第一百三十三章
演武切磋
箭樓上，方才哄笑的甲士，臉都白了。
顧長淵上前，一個一個，把他們扶起來。
拍了拍顧三的肩，捶了捶鐵牛的胸，替吳鉤把歪掉的甲帶係上。
“黑了。”
“瘦了。”
“還活著就好。”
八個人咧著嘴笑，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羅通站在一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忽然發現——
自己精心擺的這場下馬威，好像，擺錯了地方。
當夜。
中軍帳。
顧長淵掀簾進帳，腳步一頓。
帳內的矮案上，端端正正擺著一顆羊頭。
血淋淋的。
脖頸處的刀口還在滲血，順著案角，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羊眼圓睜，直勾勾地，對著帳門的方向。
帳外，夜風呼嘯。
隱約有壓低的笑聲，從暗處的營帳間飄過，一閃，就沒了。
顧長淵站在門口，看著那顆羊頭。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伸手，把羊頭拎起來，掂了掂。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轅門內炸開了鍋。
那顆血淋淋的羊頭，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掛上了點將台的旗杆頂。
晨風一吹，晃晃悠悠。
羊眼圓睜，俯視著整個大營的早操。
底下操練的兵，一個個仰著脖子，看得頭皮發麻。
昨夜那些躲在暗處偷笑的人，此刻臉都綠了。
誰乾的？
廢話。
除了中軍帳那位，還能有誰？
人家昨夜是怎麼把羊頭送進去的，今晨就是怎麼把它掛上去的——神不知，鬼不覺。
點將台是什麼地方？
營中重地，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人家能把一顆羊頭掛上旗杆，就能把一顆人頭，擺上你的枕頭。
羅通站在點將台下，仰著頭，臉色鐵青。
腮幫子咬得咯咯響。
這一手，太狠了。
不罵，不查，不鬨。
就把你送的東西，原樣掛在你頭頂上，讓全營都看看——你那點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在人家眼裡，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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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
羅通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請顧將軍，午後點將台，演武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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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點將台。
全營會集。
台下黑壓壓站滿了人，刀槍如林。
羅通一身亮甲，站在台上，抱拳向四周一拱。
“諸位弟兄！”
“元帥離營，朝廷派顧將軍接管北疆軍務。聖旨虎符，羅通不敢不認。”
“可咱們北疆的規矩，弟兄們都懂——”
他拖長了音。
“兵，是刀口上討生活的。將，得是能帶著弟兄們活命的。”
“想讓弟兄們把命交出來，光靠一張紙片子，不夠。”
“得靠這個。”
他攥起拳頭，擂了擂自己的胸甲，砰砰作響。
台下，響起一片壓抑的哄響應和。
“所以今日，羅通鬥膽，請顧將軍演武切磋！”
“營中三位悍將，輪番請教！”
“顧將軍若贏了——”
羅通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
“羅通麾下三萬舊部，從此心服口服，令行禁止，指哪打哪！”
“顧將軍若輸了……”
他轉過身，看向台下的顧長淵，皮笑肉不笑。
“將軍隻管掌印，兵馬調遣之事，交由末將代勞。”
“免得將軍千金之軀，在北疆的雪地裡，折了。”
轟。
台下炸了。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賭注，是兵權。
贏了，三軍歸心；輸了，就是個掛名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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