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將計就計
大軍回營，牛羊驅趕了三天才進完關。
戰馬兩千匹，糧車三百輛，救回來的婦孺一進關門就跪了一地，磕頭聲連成一片。
北疆大營，卻沒有人慶祝。
顧長淵回營的第一道令，不是慶功。
是備戰。
“傳我將令。”
中軍大帳，牛皮地圖鋪滿長案。
“各營清點人馬、甲械、弓弩，三日之內，造冊上報。”
“防守沿線，烽燧、墩台，加雙崗。”
“收繳的糧，留足軍需，餘下的一半入倉，一半換鐵。”
“何家的舊產、烏拉部的戰馬，全部換成軍械。”
“入冬之前，我要北疆每一個墩台，都有三天的存糧、一百副弓、一萬支箭。”
將令一道一道傳下去，整座大營，上足了弦。
顧長淵站在案前，看著魚貫而出的將領們，心裡卻把另一筆賬翻了出來。
三萬鐵騎不是一天聚起來的，內應也不是一天埋進去的。
何家賣糧賣了三年，帝京那位看戲看了三年，如今戲台搭好了，鑼鼓敲響了，角兒都登場了。
就等他這個苦主，一頭撞進網裡。
好啊。網是現成的，就看最後網住的是誰。
將領們領命而去，隻有石敢，站在帳中沒動。
顧長淵抬頭看了他一眼。
“石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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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在。”
“大軍出塞的日子，大營和邊城，交給你守。”
石敢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將軍……”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末將是羅通舊部。三日前，末將還跟著羅通，跟您演武叫陣。”
“這守營守城的事，關係幾萬弟兄的身家性命，將軍交給末將，就不怕……”
“怕什麼？”
顧長淵打斷他。
“怕你臨陣倒戈？”
“石敢，我記得點將台上，你說過一句話。俺這條槍，殺過人。”
“我當時回你，你的槍，該對著北蠻人，不該對著自己人。”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我顧長淵用人，不看你過去跟誰，隻看你往後怎麼打。”
“守城是你的看家本事，斷風口你一人一槍挑了七員蠻將。這北疆的城牆，沒人比你更配守。”
“這座營，這幾萬弟兄，這些剛救回來的百姓，我交給你。”
“你敢接嗎？”
石敢的眼圈，一點一點紅了。
這個滿臉刀疤的漢子，單膝砸地，甲葉撞出一聲脆響。
“末將石敢！人在，城在！城若破了，末將的頭，先落地！”
“好。”
顧長淵把他扶起來。
“我要的不是你的頭，是北蠻人的頭。”
夜裡，中軍帳。
八個兄弟圍著地圖，誰也不說話，牛油燈燒得劈啪響。
半晌，吳鉤先開口。
“大哥，三萬鐵騎，六部聯軍。咱們滿打滿算，能拉出去打的，不到兩萬。硬碰硬，碰不過。”
“不碰。”
顧長淵的指尖，點在地圖上一條線上。那是六部聯軍的進軍路線。
“聯軍要過冬，要劫糧，就得先過蒼狼原。前鋒是賀賴部的三千鐵騎，已經動了，七日後抵達蒼狼原。”
“賀賴部的主將賀賴雄，號稱蒼狼，打仗以凶狠著稱。打仗以凶狠著稱的人，都有一個毛病。”
他頓了頓。
“貪功。”
“大哥的意思是，先咬掉這支前鋒？”
胡一刀皺眉。
“可是大哥，內應的事還沒查出來。咱們的兵力、布防、糧道，人家一個月前就開始賣了。”
“咱們要襲蒼狼原，消息保不齊前腳出營，後腳就進了賀賴雄的耳朵。人家三萬人的聯軍把口袋張開等著你鑽，咱們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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