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定北蠻
草原上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赫連圖的一萬鐵騎，在這片白茫茫的雪原上，被整整拖了二十天。
二十天，一萬鐵騎，變成了七千。
不是戰死的。
是被磨死的。
白天行軍，四麵八方總有冷箭，射完就跑，追出去三裡，連人影都摸不著。
夜裡宿營，三更天必有火起，糧車燒一輛，戰馬驚一片，等大軍披甲出帳，襲擊的人早就化進了風雪裡。
派斥候，斥候回不來。
派小隊，小隊回不來。
派大隊，人家化整為零，鑽進雪原深處，大隊人馬在雪地裡撲騰半天，凍傷的人比殺死的還多。
塔娜的部落，像一群狼。
十幾支小部落，散在千裡雪原上，東邊咬一口，西邊咬一口。
每一口，都不大。
每一口，都見血。
而顧長淵的兩千精騎，就懸在聯軍頭頂上。
赫連圖往東，精騎往西。
赫連圖分兵，精騎就吃掉他分出去的那一支。
赫連圖合兵，精騎就吊在他三十裡外，夜夜吹號，攪得他全軍沒法合眼。
第七天，聯軍的糧，見底了。
第十天，戰馬開始殺馬充饑。
第十五天，凍死的、餓死的、夜裡被摸掉的，聯軍每天減員三百。
顧長淵每天夜裡，都要獨自在雪坡上坐一會兒。
看著遠處聯營裡一天比一天稀少的篝火，他心裡沒有半分憐憫，也沒有半分急躁。
打仗打到這個份上，打的已經不是刀了。
是耐性。
他有的是耐性。
赫連圖沒有。
赫連圖的一萬人，背著被燒的王庭，被毀的神地，被滅的部落，每一頂氈帳裡的士卒，夜裡做夢都是家的方向。
人心散了，再多的人，也隻是一群會走路的死人。
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頭瘋狼，自己耗乾最後一滴血。
赫連圖的中軍帳裡，夜夜都有咆哮聲傳出來，一日比一日嘶啞。
“顧長淵！！”
“出來！！跟本王子堂堂正正打一仗！！”
“躲在女人背後的懦夫！！”
“草原上的老鼠！！”
回應他的，隻有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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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赫連圖扛不住了。
再拖下去，不用打，他這七千人就得全部埋在雪裡。
“向南！”
“全軍向南！！”
“衝過北疆的邊牆，搶大周的糧草！搶到了就有活路！”
七千鐵騎，頂著風雪，掉頭向南。
一路狂奔三日，長城的輪廓，已經能看見了。
赫連圖勒住馬，望著南邊，眼睛裡燒起了最後一點光。
過了那道牆，就是活路。
衝過去，搶糧，搶馬，搶夠了再回草原。
可他越看，臉色越白。
長城以南，二十裡的縱深裡，一座座堡壘，一座連著一座。
夯土的牆，一人多深的壕，壕裡的鹿角、拒馬，在雪地裡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每一座堡壘上，都插著大周的戰旗。
旗與旗相連，堡與堡相望，像一排釘死了的釘子，把南下的路，釘得死死的。
“這是……”
赫連圖的聲音，在發抖。
“這是什麼時候修的？！”
“十天。”
一個逃回來的潰兵，跪在馬前，哭喪著臉。
“大王子，人家修了十天。”
“咱們攻城的時候，人家在築堡。咱們在雪原上挨凍的時候，人家還在築堡。”
“現在，南邊二十裡，全是堡壘，全是壕溝，全是強弩。”
“過不去了。”
“咱們，回不去了……”
赫連圖僵在馬上，一動不動。
北麵，雪原深處，隱隱傳來了馬蹄聲。
一麵“顧”字大旗，從風雪裡，一點一點，露了出來。
兩千精騎，列陣而出。
兩翼，是塔娜的部落騎兵，黑壓壓，望不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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