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縱馬入鏡
雪，停了。
官道南去，四十九騎踏碎殘雪，馬蹄聲連成一片。
顧長淵把那張信紙，湊著火折子點了。
火舌卷上來，一行字在火光裡蜷曲、焦黑、化成灰。
吳鉤湊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大哥，信上到底寫了什麼？神神秘秘的。”
“帝京的事。”
顧長淵鬆開手，灰燼散進風裡。
“大皇子和三皇子，鬥起來了。”
“為了那個位子，明裡折子互參，暗裡刀已經見紅了。”
“皇帝病了。病得不輕。”
四周的馬蹄聲，都緩了一緩。
鐵牛撓頭：“皇帝病了，跟咱們有啥關係？咱們在北疆砍蠻子，他在帝京生他的病。”
“有關係。”
顧長淵望著南方，目光沉沉。
“皇帝一病，儲位之爭，就擺到了明麵上。”
“大皇子、三皇子，兩黨的人馬，在朝堂上咬得不可開交，誰都恨不得一口吞了對方。”
“就在這個時候——”
他頓了頓。
“鎮國公府，站到了二皇子身後。”
吳鉤的眉頭擰了起來：“鎮國公府？開國傳下來的那個國公府？”
“嗯。”
“軍功世家，三代掌兵，門生故舊，遍布九邊軍中。”
“這樣的門第，一旦站隊皇子，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
鐵牛甕聲甕氣：“意味著啥？”
“意味著——”
顧長淵一字一字。
“刀把子，要和龍椅子，坐到一條船上去了。”
“皇帝不怕皇子爭。”
“皇子爭，爭的是他的位子，他是裁判，誰都越不過他。”
“皇帝怕的，是掌兵的世家，替皇子爭。”
“那爭的，就不是儲位了。”
“是江山。”
雪原上，風聲嗚咽。
顧三沉默半晌，低聲道：“所以，皇帝要調大哥回京。”
“對。”
顧長淵點頭。
“大皇子、三皇子咬得太緊，誰也壓不住誰。鎮國公府往二皇子身後一站，這架天平，眼看著就要塌。”
“皇帝手裡，缺一把快刀。”
“一把不屬任何一邊、又壓得住鎮國公府的刀。”
“北疆大捷，三十六部獻貢，我的名頭，正好夠用。”
吳鉤皺眉：“大哥，這是拿你當刀使。”
“我知道。”
顧長淵笑了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帝王心術，從來如此。”
“用得著你的時候，你是柱石，是棟梁，是朕之股肱。”
“用不著的時候——”
“鳥儘，弓藏。”
“那大哥還回去？”
“回。”
顧長淵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為什麼？”
“因為帝京裡，也有我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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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取出兩封信。
一封，是羅通親筆，密送帝京的告密信。
一封，是從賀賴雄大帳裡搜出來的，漢人內應的親筆信。
兩封信，兩種筆跡，天南地北。
信的末尾，蓋著同一枚小小的印記。
“金謙的彈劾，十幾道折子，還在禦史台掛著。”
“營裡的內應，還沒挖出來。”
“還有這枚印——”
顧長淵的拇指，緩緩碾過那枚印記，眼底寒光一閃。
“它連著北疆的糧道，連著三萬蠻騎的行軍路線，連著營中那隻藏頭露尾的老鼠。”
“這根線，我得回帝京，親手把它扯出來。”
“連皮帶肉，連根拔起。”
“更何況——”
他抬頭，望向帝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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