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帶甲入殿
拜帖很薄，分量很重。
灑金箋上，一行瘦金體，筆力沉雄——
“三日後，寒舍薄酒，恭候顧將軍。鎮國公，親筆。”
書房裡，幾個兄弟圍著這張帖子，像圍著一枚拔了引信的雷。
鐵牛第一個嚷嚷：“鴻門宴！這他娘的是鴻門宴！”
“大哥，不能去！”
“老東西在帝京經營三代，府裡養的死士，比北疆的狼都多！”
顧長淵捏著帖子，就著燭火，慢慢看。
他心裡，卻在算另一筆賬。
大皇子府的帖子，三皇子府的帖子，同一天，同一個時辰。
去哪家，就是站哪家。
都不去，就是兩家一起得罪。
這是帝京給他出的第一道題。
而老國公這張帖子，把答案，遞到了他手上。
“回帖。”
顧長淵提筆。
“大皇子府、三皇子府，各回一份，一字不差，禮單也一模一樣。”
“就說北疆初回，鞍馬勞頓，改日登門謝罪。”
吳鉤一愣：“兩家都推了？”
“一碗水端平，誰也挑不出錯。”
顧長淵擱下筆，笑了笑。
“至於國公府——”
“去。”
“為什麼？”
“因為滿帝京的眼睛，都盯著我怎麼答這道題。”
“我兩家皇子府都不進，偏偏去赴一個無黨無派的三朝元老的酒。”
“這是告訴所有人——”
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叩。
“顧長淵，誰的隊，都不站。”
“而且——”
他望著帖子上那行瘦金體，目光微深。
“老虎請我進洞，我要是不去，倒顯得我怕他。”
——
三日後，鎮國公府。
儀門大開，燈籠從大門一路點到花廳。
老國公一身赭色常服，須發皆白，親自迎到二門。
“顧將軍，年少有為，老夫久仰。”
“國公爺折煞晚輩。”
兩人執手寒暄，笑得都像慈眉善目的長輩。
席設在水榭。
酒過三巡，老國公拍了拍手。
“將軍是武人，光看歌舞，沒滋味。”
“老夫府上，有幾個練劍的，給將軍助助興。”
鼓聲起。
八名劍手魚貫而入，劍光如雪，圍著水榭中央，舞成一團。
劍舞極快。
快著快著，味道就變了。
劍鋒，一次一次，貼著顧長淵的咽喉、後心、眉心，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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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次，劍刃離他的眼睛，不到三寸。
吳鉤在末座，手已經按上了刀。
顧長淵坐著沒動。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端著酒盞，慢條斯理，抿了一口。
老國公眯著眼，撫須而笑。
就在這一瞬——
為首劍手腕子一翻，一劍“失手”，脫群而出，直刺顧長淵心口。
快如閃電。
滿座驚呼。
顧長淵頭都沒偏。
兩根手指，後發先至，穩穩夾住了劍鋒。
劍尖，停在心口前，一寸。
那劍手雙臂較力，劍身紋絲不動，虎口反倒崩出了血。
“劍，是好劍。”
顧長淵兩指一錯。
“鐺”的一聲脆響。
百煉精鋼的劍鋒，斷成兩截。
“人，差了點。”
他隨手把斷劍丟在桌上，抬眼，看向老國公。
“國公府的劍舞，晚輩領教了。”
“就是舞劍的人，眼神不太好。”
“劍這種東西——”
他一字一字。
“握不穩，容易傷著自己。”
水榭裡，死一樣靜。
老國公盯著桌上那截斷劍，看了三息，忽然撫掌大笑。
“好！”
“好一個顧長淵！”
“來人，把這不懂事的拖下去，重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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