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暗的光影。
我能看到他眼下的青色，和眉宇間深深的倦意。
他似乎是有些累了，抬手，用力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那個動作，帶著一絲脆弱。
讓我心裡沒來由地一軟。
我猶豫了很久。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安守本分，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情。
可我的腳，卻像是不聽使喚一樣，朝他走了過去。
“殿下。”
我輕聲開口。
他從沉思中回過神，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何事？”
“看您似乎很疲憊，不如……讓奴婢為您按一按吧。”
我說完，就後悔了。
這太僭越了。
我一個宮女，怎麼能碰觸太子的龍體。
“奴婢多嘴了。”我連忙補救。
他卻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算是同意了。
我定了定神，繞到他身後。
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輕輕地，落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他的身體，在我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我不敢用力，隻是用指腹，學著母親以前教我的法子，輕柔地打著圈。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
我能聞到他發間清冽的皂角香。
能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
他似乎，漸漸放鬆了下來。
身體不再那麼緊繃了。
“好些了嗎？”我小聲問。
“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鼻音，聽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我專注地為他按摩著，希望能替他緩解一些疲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
“阿鳶。”
“奴婢在。”
“你為何會進宮？”
他的問題，讓我愣住了。
我從沒想過，他會問我這個。
我想了想，輕聲回答：“家父去世後，家中光景不好，為了給母親和弟弟換些安家銀，我就報名進宮了。”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大多數宮女都有的理由。
“想家嗎？”他又問。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想。”
我回答。
怎麼會不想呢？
我想念母親做的熱湯麵，想念弟弟調皮的笑臉。
想念家鄉那條汶河邊上，自由自在的風。
“等熬到了年紀，出了宮，就好了。”我小聲說。
這是支撐著我，在深宮裡走下去的唯一希望。
身後的人，沉默了。
我感覺到，他的呼吸，似乎沉重了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他用一種近乎自語的聲音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孤的世界，像一座更大的牢籠。”
“孤看不清人的臉，在孤眼裡，所有人都是模糊的影子。”
“他們對孤笑，對孤哭，對孤下跪。”
“孤卻分不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有時候，孤甚至覺得，自己活在一場沒有儘頭的濃霧裡。”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如此坦誠地，剖白他內心最深處的痛苦和孤獨。
我按著他太陽穴的手，微微一頓。
我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來，他看似擁有一切，卻比任何人都要孤獨。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任何語言，在這樣的痛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隻能，將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輕，更柔。
希望能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傳遞一絲暖意給他。
“但是，”他話鋒一轉。
“現在，這片濃霧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孤看不清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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