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來想去，抱著我那張許久未動的古琴，去了東宮最偏僻的一處廢棄的水榭。
這裡水汽氤氳，草木叢生，幽靜得仿佛世外桃源。
我從小跟著母親學過幾天琴，談不上精通，隻能彈些簡單的小調自娛自樂。
我盤膝坐下，將琴橫於膝上。
試了試音，然後緩緩撥動了琴弦。
一曲不成調的《平沙落雁》從我指尖流出。
琴音泠泠，和著風聲水聲，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我閉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彈著彈著，我忽然感覺到，身後似乎多了一個人。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甜的桂花香。
是蕭景珩腰間的那個香囊的味道。
他怎麼會來這裡？
我的心一下子亂了，指下的琴音也跟著錯了一個。
我停下彈奏，有些不知所措。
身後，他沒有說話。
周圍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我的心跳聲。
我不知道該行禮，還是該假裝沒發現他。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了。
“繼續。”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溫和。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將手放在了琴弦上。
可我的心已經靜不下來了。
彈出的調子也變得磕磕巴巴。
“你似乎很緊張。”他又說。
我深吸一口氣，停下了動作。
我轉過身，抱著琴，站起來，朝他福了福身。
“奴婢參見殿下。”
他今天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常服，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的一棵柳樹下。
風吹起他的衣袂和發絲，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閒適。
“孤嚇到你了？”
“沒有。”我低著頭回答。
“那為何不彈了？”
“奴婢琴技拙劣，怕汙了殿下的耳朵。”
他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孤覺得，很好聽。”
我的臉頰微微發燙。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因為“貌美”或者“英氣”而誇獎我。
他誇獎的是我的琴聲。
“你還會什麼？”他問。
“奴婢……奴婢會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哦？”他似乎很感興趣，“說來聽聽。”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告訴他，我還會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嗎？
見我不說話，他也沒有再追問。
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水榭的欄杆旁。
他看著湖麵，淡淡地說：“孤今天，和父皇吵了一架。”
我愣住了。
他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我隻是一個宮女。
“因為賑災款項的事情。”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戶部哭窮，父皇猶豫不決，可災區的百姓等不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無奈。
我靜靜地聽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些朝堂大事，離我太遙遠了。
“剛才聽到你的琴聲，孤忽然覺得，心裡沒那麼煩了。”
他說著，轉過頭來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沉靜。
“阿鳶。”
“奴婢在。”
“你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平 ઉ નદી કિનારા。”
“《平沙落雁》。”
他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以後休沐，還來這裡彈琴吧。”
他說。
“孤想聽。”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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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一時忘了言語。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是在……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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