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無聲戰鬥中，最沉默，也最可靠的背景。
我會在他們議事時，將茶水和點心悄無聲息地送上，再悄無聲息地退下。
我會在深夜裡，為他點亮一盞又一盞的宮燈，確保他案頭的光線永遠明亮。
我會在他疲憊不堪，用手撐著額頭時，為他遞上一塊浸了熱水的巾帕。
我們之間的話，變少了。
但我們之間的默契，卻前所未有地深厚。
他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是要喝茶，還是要換一支筆。
我一個輕微的腳步聲，他便知道是我來了，緊繃的肩膀會不自覺地放鬆幾分。
關於兵部尚書嫡女林微雨將要成為太子妃的消息，也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宮裡傳開了。
我從那些小宮女的竊竊私語中，拚湊出了一個完美的，光芒萬丈的女子形象。
林微雨，京城第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她不僅容貌傾城，更難得的是，她熟讀兵法，頗有見地，曾在一場皇家圍獵中，對陣型排布的點評讓皇上都龍顏大悅。
家世，才情，容貌，無一不是頂尖。
她和太子殿下，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每次聽到這些，我的心，都像是被針紮一樣，細細密密地疼。
我開始失眠。
我一遍遍地問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成了他的絆腳石？
如果不是我，他現在應該正順利地接受父皇為他安排好的一切，和那位林家小姐琴瑟和鳴，鞏固他的儲君之位。
而我，除了會雕一隻粗糙的木鳶，除了能給他片刻的安寧，我還能為他做什麼呢？
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隻會給他帶來麻煩，帶來皇帝的斥責，帶來朝臣的非議。
這天深夜，他又送走了一位密談的客人。
書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久久不語。
他的背影，看起來疲憊極了。
我終於鼓起了我所有的勇氣，走了過去。
我從他身後，輕輕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了下來。
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殿下，”我的聲音，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放我走吧。”
他的手，猛地收緊了。
“您把我送到一個……皇上再也看不見的地方去。浣衣局，或者……或者更遠的地方，都可以。”
“隻要您能和皇上重歸於好，隻要您能……”
我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他轉過了身，用一個吻，堵住了我所有的話語。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
那是一個帶著怒氣，帶著不安，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的吻。
他撬開我的牙關，攻城略地，仿佛要將我整個人都吞下去，揉進他的骨血裡。
直到我幾乎要窒息，他才微微鬆開我。
他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滾燙。
“阿鳶，聽著。”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孤再說最後一次。”
“放你走，除非孤死。”
“這場仗，是我們的。誰也不能，中途退場。”
“你若是再敢說一個‘走’字，孤就……孤就真的把你納入東宮，讓你哪裡也去不了。”
這是我聽過的，最霸道，也最無賴的威脅。
可我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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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害怕。
我是……被這世上最笨拙，卻也最真誠的守護，暖得一塌糊塗。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將臉埋在他的懷裡。
“好。”我帶著哭腔說，“我們一起。”
他緊緊地抱著我，像是抱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窗外，風雨欲來。
但我知道，隻要我們還在一起，便沒有什麼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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