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的時候，我正在書房外的廊下，修剪一盆長勢過盛的茉莉。
我先是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宮人們恭敬的請安聲。
“參見林小姐。”
我抬起頭。
隻一眼，我便知道，那些傳言，沒有絲毫誇張。
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藕荷色的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細碎的蘭草。
她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首飾，隻在發間簪了一支白玉簪。
卻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位盛裝的娘娘，都要顯得高貴，典雅。
她的美，不是那種具有攻擊性的豔麗，而是一種如山水畫般，疏淡清遠的韻味。
讓人看著，便覺得心生寧靜。
她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大家閨秀。
完美得，不似凡人。
她身邊跟著的宮女，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福安公公親自迎了出來，臉上的笑容，都比平時要恭敬幾分。
“林小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福安公公客氣了。”林微雨的聲音，也如她的人一樣，溫潤如玉，不疾不徐。
“家母聽聞殿下近日為國事操勞，心中甚是掛念，特命我送些親手燉的燕窩來，聊表心意。”
她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和，沒有任何敵意，隻是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
“這位，想必就是阿鳶姑娘吧？”
我連忙放下手中的剪子，上前行禮。
“奴婢阿鳶，見過林小姐。”
“姑娘不必多禮。”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讓百花都為之失色。
“早就聽聞殿下身邊，有一位心思玲瓏，極擅花草的女官。今日一見，果然氣質不凡。”
她誇讚的話語，聽起來天衣無縫。
可“女官”兩個字，卻像一根無形的針，清晰地標示出了我們之間，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隻能低著頭，說一句“小姐謬讚”。
就在這時，蕭景珩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大概是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林小姐怎麼來了？”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林微雨盈盈一拜，姿態優美得無可挑剔，“奉家母之命，為殿下送些湯品。”
蕭景珩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徑直走到了我的身邊。
他聞到了空氣中，林微雨身上那股高級的熏香。
也聞到了，我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將我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碎發，撥到了我的耳後。
那個動作，親昵又隨意。
卻像一個無聲的宣告。
林微雨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但她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她仿佛沒有看到我們之間的小動作，隻是將目光，落在了蕭景珩的書案上。
那上麵，正放著我雕的那隻木鳶。
“殿下書案上的這隻木鳶，倒是別致。”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欣賞。
“看著像是民間的小玩意兒，手工雖然粗糙了些，但勝在質樸天然，想必是殿下看慣了珍寶，偶爾用來解悶的吧。”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笑意。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一把柔軟的刀子，將我那份笨拙的心意，淩遲得體無完膚。
她說得沒錯。
和她這樣出身高貴，才情滿腹的女子比起來。
我，和我的這隻木鳶一樣。
粗糙，笨拙，上不了台麵。
我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自卑感，將我整個人都淹沒了。
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蕭景珩的表情。
蕭景珩沒有回答林微雨的話。
他隻是轉過頭，用他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看”著我。
然後，他用一種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懂的，平靜而堅定的語氣，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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