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能在我這個天井裡找到對應的「案例」。
最後一段，他寫道：「我們享受一個地方的善意，也應該關心這份善意是否建立在合法合規的基礎上。」
「如果出了問題，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受害者，而提供者，將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群裡熱鬨起來了。
「宋哥這篇寫得太好了，漲知識了！」
「我就說嘛，一直覺得那個油煙機好像有點老，原來真的有問題啊。」
「食品安全不是小事，我們吃著開心，萬一真出問題呢？」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提醒一下灶婆，讓她趕緊把證辦了？」
我翻著那些消息，把手機放到桌上，坐了很久。
說我們是受害者的那個ID，名字叫「阿武」。
昨天他來吃晚飯，多盛了三碗稀飯，打包走的時候我多給他裝了兩個饅頭，他說：
「灶婆，你真是我在這城市遇到的最好的人。」
然後我看見群裡另一條消息，是個叫「曉莉」的，在說：
「我之前吃了這裡的飯，回家胃不舒服，當時以為是天氣的問題，現在想想……」
曉莉。
我想起來了，前幾天的事，她來吃飯，吃完跟我說：
「灶婆，你今天這個菜炒得比上次好吃，加了什麼？」
胃不舒服，是她自己後來說她可能吃了冰的東西著涼了。
我重新拿起手機，把宋明見發的那篇文章截了下來，打印出來，放進了抽屜。
下午，我上樓敲了他的門。
他開門，看見我，側開身子：「灶婆，進來坐？」
「不坐了，」我站在門口，「你發的那篇文章，提的問題，我知道。」
「許可證的事，我在想辦法弄，需要時間。」
「哦，我就是提醒大家注意一下，」他笑了笑，「您別多想，我是好意。」
「我知道，」我說，「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我下了樓，把那張打印件擺在桌上。
我的手，壓著它，按了很久。
三天後，我把宋明見叫到了天井裡，單獨談。
我把他文章裡提到的每一個問題列出來，擺在桌上。
「你說許可證，我在走流程，市監局那邊已經約好了時間。」
「油煙機，我下周換新的。食材溯源記錄，我從這周開始做台賬。你說的每一條，我都在處理。」
他坐在對麵，手交疊放在膝上，聽我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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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婆，」他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那個天井，日均接待多少人？」
「多的時候八十來個，少的時候四五十。」
「一天兩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不間斷，」他說。
「你有沒有認真想過，這個體量，在法律上，你承擔的是什麼級別的責任？」
「我做的是免費的......」
「免費不免責，」他打斷我，語氣不重。
「《食品安全法》裡沒有寫，免費提供食品的可以不遵守食品安全規定。」
「食物中毒、過敏反應、食材問題，出了任何一件事，你承擔的，和收費餐廳一樣，甚至因為你沒有許可證，處罰會更重。」
我盯著他。
「你現在做的事，」他繼續說，「本質上是在用你個人的所有家產，給幾十個陌生人托底。你覺得這合理嗎？」
「我願意，」我說，「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發那篇文章，是為了讓大家有風險意識。」
「如果真的出了事，受傷的不隻是吃飯的人，還有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說，「但我已經在處理了。」
「如果你真的是好意，那就等我把證件辦齊了再說，不要在群裡發這些，讓大家覺得吃了我這裡的飯會有什麼問題。」
他看著我，安靜了幾秒，然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好，您說得對，我聽您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轉身上樓了。
我坐在那裡，把桌上那張紙折起來，揣進口袋裡。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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