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不是讓你可憐我的，」他說，「我就是想知道，我哪裡做錯了？」
我把桌上的茶杯推到一邊，看著他。
「你沒做錯。」
他愣了。
「《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條是真實存在的，無證經營是我確實存在的問題。」
「你舉報，是法律賦予你的權利，這件事從法律層麵講，你沒有錯，」我說。
「你錯的是別的地方。」
他盯著我。
「你來這裡，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想著吃飯。」我說。
「你想的，是一個能漲粉的選題，一個夠分量的打假視頻，一個證明你「為民請命」的故事。」
「你用三個月的時間，認識了這裡的人，跟他們建立了信任。」
「然後你用這份信任，讓他們替你寫了陳述，有幾份是假的，你知道，但你用了。」
宋明見的手指捏緊了。
「你舉著「食品安全」的旗子，但你關心的從來不是這裡有沒有人真的吃壞肚子，你關心的是舉報能不能成立，視頻能不能出，流量能不能漲。」
我說，「你用了這裡每個人，包括那些簽了你陳述的人，包括阿武，包括大壯，他們成了你視頻裡的被害人。」
「然後收了律師函，他們才發現原來自己才是真的受害人。」
「我……我出發點是對的，」他聲音有點低，「無證經營本身就是問題......」
「你出發點，」我說，「從來不是為了解決這裡的問題，是為了解決你自己內容荒的問題。」
他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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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聰明，懂法律，會用規則，但你用規則的方式，從來不是為了讓事情變得更公平，」我說。
「是為了讓你自己站上去，讓別人替你鋪路，讓所有人的事變成你一個人的勝利。」
「而規則，」我站起身，「對所有人都公平，包括你。」
「你用規則拿走了我的東西，我用規則拿走了你的東西，你以為你在贏，其實你在替我打掃了一塊新地皮。」
天井裡沉默了很久。
宋明見低著頭，肩膀一動一動的，我不知道他是在哭，還是在笑，還是什麼都不是。
我拿起內線電話。
「小鄭，送一位客人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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