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師承
老城區油車巷二十七號。
老舊修表鋪內彌漫著鐘表潤滑油與老樟木的混合氣味。
牆麵上掛著數十個不同年代的機械擺鐘,指針走動的哢嗒聲此起彼伏,形成一種沉悶而規整的節奏。
穿過櫃台下方暗門,沿著狹窄的鐵製旋梯向下走六米,便是這間完全由四層銅網與鉛板包裹的地下電磁屏蔽室。
昏黃的無影台燈下,陳牧坐在實木操作台前。
他的黑色風衣掛在椅背上,身上隻穿著一件被汗水浸濕的純黑工裝背心。
右臂平放在墊著白毛巾的實木托架上。
整條小臂的肌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緊繃,五根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皮膚表麵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末梢神經超敏反應。
剛才在立交橋下,為了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對五十噸重卡的力矩偏轉計算,他的手指對方向盤的抓握力與阻尼感知拉到了生理極限。
此刻,那股高強度的神經反饋如千萬根細小的鋼針,順著正中神經與尺神經一路向上蔓延。
陳牧臉色蒼白,左手拿起一支帶有微型刻度的鈦合金針灸管,試圖對準曲池穴刺下。
但指尖的劇烈震顫讓針尖在空氣中晃動了數毫米。
“別動。”
一隻微涼卻異常穩定的手掌輕輕托住了陳牧的右手腕。
林清禾不知何時走到了操作台旁。
她穿著寬鬆的灰色連帽衛衣,臉色雖然還帶著大病初愈的清瘦,但那雙眸子卻清澈得驚人。
“你左手雖然也能用刀,但在盲刺深層神經叢的時候,誤差超過零點一毫米就會引發肌腱痙攣。”
林清禾從陳牧手裡接過針灸管,動作熟練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康複的病患。
她走到旁邊的恒溫冷藏櫃前,拉開抽屜。
抽屜裡整齊擺放著七支深褐色的玻璃安瓿瓶,上麵沒有任何商業標簽,隻有陳牧手寫的中草藥配伍編號:【XM-18 改】。
“盛安醫藥在半小時前,聯合省藥監部門,以‘中藥材重金屬汙染專項整治’為由,全麵封鎖了全省十二味珍稀神經修複製劑中藥的流通渠道。”
林清禾一邊用砂輪劃開安瓿瓶的頸部,一邊輕聲開口:
“周正邦已經察覺到你在私下調配這種神經修複液。他在切斷你的藥源。”
“那是周正邦的事。”
陳牧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兩百萬的合同已經交貨,至於原材料漲價還是斷供,屬於乙方的運營風險,不需要客戶替我承擔。”
林清禾用醫用移液槍吸取了零點五毫升澄澈的深青色藥液,精準注入鈦合金針管的微型氣室中。
“你總是張口閉口合同、貨款。”
林清禾走到陳牧身側,俯下身,用沾了酒精的脫脂棉在他小臂的穴位上輕輕擦拭。
台燈的光線從側麵照過來,映出她修長白皙的頸項。
她的目光落在了操作台前方泛黃的書架上。
那裡擺放著幾本厚度驚人的手寫筆記,封皮上的牛皮紙已經嚴重磨損,字跡是用毛筆小楷寫就的,筆鋒如刀,力透紙背。
最上麵一頁攤開的泛黃紙頁上,赫然寫著兩行墨字:
【醫者執刀如匪,劫人於生死之界。】
【規矩立於法外,方見性命真髓。】
林清禾看著那兩行字,手上的銀針穩穩懸停在陳牧的手三裡穴上方。
“‘醫者執刀如匪,劫人於生死之界’......”
她輕聲念出這句話,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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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你師父當年逼你立誓做一個全世界最完美的劫匪,教你開鎖、教你洗錢、教你反偵查、教你神級的外科醫術......”
“他其實從來都沒想過讓你去犯罪,對不對?”
銀針刺入皮下三分。
林清禾手指輕輕撚轉針柄,青色的藥液順著中空的針管緩緩滲入肌肉深處的神經鞘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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