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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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傳到祁北耳朵裡的。
不是通過什麼經紀人或者節目組——是老蔣端著一盤包子衝進來的。
"祁子!祁子!你手機呢?快看熱搜!"
祁北正在給一位老大爺刮胡子,老式刀片貼著下頜滑過,連頭都沒抬:"看什麼?"
老蔣把手機懟到他麵前。
熱搜第一:聞澈公開邀戰草根理發師,直播決勝負。
第二條:江城衛視官宣:本周六晚八點,發型挑戰賽。
第三條:如果祁北輸了,三十塊的神話就到頭了。
祁北瞥了一眼屏幕。
"哦。"
"哦?就哦?"老蔣急得原地蹦,"人家在全網喊你打擂台你就一個哦?"
"他喊就得去?"祁北收了刮刀,給大爺擦了臉,"我又不是他員工。再說了,周六下午我約了三個客人。"
"三個客人掙九十塊錢啊祁子!你知道那節目的冠名費多少嗎?你知道贏了之後你這店能值多少嗎?"
"我這店不賣。"
老蔣被噎住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祁北的手機響了。
號碼陌生。
"祁北先生您好,我是江城衛視《煥新時刻》欄目組的製片人張導……"
"不去。"
"您聽我說完——"
"不去。忙。掛了。"
"等等!"電話那頭的聲音拔高了一度,"我們可以把錄製時間調到周五。全程隻需要您兩個小時。交通食宿全包,出場費十萬。"
祁北的手指在掛斷鍵上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十萬。
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來,上周那個來偷拍的小夥子——聞澈的學徒。那天小周走的時候眼神裡有種東西,不是敵意,是困惑。是一個年輕人發現自己學了三年的東西可能並不是最好的,那種動搖。
還有執法檢查那次。能動用行政力量去搞一家三十塊的小店,這人的心眼比他的發膠都黏。
祁北不在乎什麼名氣。
但他討厭有人在他安安靜靜剃頭的時候橫插一腳。
"周五下午兩點。"祁北開口了,"兩個小時。超時我走。有一個條件。"
"您說!"
"管飯。我要吃紅燒肉。"
"……成交。"
消息官宣的那天晚上,祁記理發門口出現了一個奇景。
十幾個人自發地在門口掛了條橫幅。
紅底白字:"祁北老師加油!三十塊錢的驕傲!"
祁北第二天早上開門看到橫幅,沉默了五秒。
然後把橫幅摘了下來。
不是因為不領情。
是橫幅遮住了他的招牌。
他把橫幅疊好放在門口,在上麵壓了塊磚頭。旁邊豎了塊紙板,上麵寫著:
"謝謝。但廣告位收費。"
老蔣在旁邊笑得差點岔氣。
周五。
江城衛視的演播廳,燈光亮得能把人晃瞎。
觀眾席坐了八百人。
線上直播間在開播前十分鐘就湧入了六百萬人。
舞台被分成左右兩半。
左邊是聞澈的區域:專業燈光、進口椅、整麵牆的產品架、兩名助手待命。
右邊是祁北的區域:一張從他店裡搬來的舊轉椅、一麵普通鏡子、一張塑料桌。桌上放著他那把剪刀和那把梳子。
聞澈先上場。
銀白色頭發在燈光下反光。定製西裝,手工皮鞋,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精心保養的鎖骨。
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粉絲尖叫聲差點掀翻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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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聞澈。"他笑得從容,"今天不是來踩誰的,是來證明專業的價值。理發不是玄學,是科學和美學的結合。我用十二年時間學來的東西,不可能被一把四十九塊錢的剪刀超越。"
掌聲雷動。
然後是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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