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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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臨江路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不對。比往日熱鬨了十倍。
祁記理發的門口每天固定排著長隊。但隊伍井然有序,沒人吵鬨,沒人加塞。街坊們甚至自發在旁邊擺了幾個長凳和一台飲水機,方便等候的人坐著歇腳。
老蔣的包子鋪生意翻了三倍——排隊剪頭的人總得吃早飯。他新雇了個幫工,上個月還買了輛電動三輪車送外賣。
"全靠你。"老蔣隔著牆喊。
"全靠你包子味道好。"祁北從裡麵喊回去。
"少來!要不是你這排隊的人,我那包子放到發黴都賣不出去。"
"那你欠我多少包子了?"
"……滾。"
這天下午,最後一個號。
一個中年男人推開門。
四十來歲。頭發稀疏,額頭兩側的發際線退得厲害。穿著普通的夾克,手裡提著一袋橘子。
"來剪頭。"
"坐。"祁北指了指轉椅。
男人坐下來。圍布扣上。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能剪個顯年輕的嗎?"
祁北站在他身後。
這句話他聽過太多次了。
從那個禿頂的賀濤,到節目上的那位大爺,到這一個月來數不清的中年男人。
每一個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開口都是這一句。
"顯年輕的。"
祁北看著鏡子裡這個男人的眼睛。
不是空洞的。不是虛榮的。
是一種懇求。
對時間的懇求。對生活的懇求。
想要看起來好一點。想要被看見。想要在照鏡子的時候不那麼泄氣。
三十塊錢能買到的東西不多。
但在這張椅子上,三十塊錢能買到一個新的自己。
祁北拿起剪刀。
"叔,你這發際線後退了不少。"
"對……遺傳。我爸也是這樣。"
"遮不住的。"
"我知道……"
"但不用遮。"祁北的手指撥開他額前的碎發,"發際線高不是缺點,是特征。我給你找一個適合這個特征的型。"
"行……你看著辦。"
祁北開始動手。
沒有花哨的步驟。就是剪。
一剪一剪,碎發落在圍布上。
三分鐘後,他把兩側推短,頂部稍留長度做出向後梳的紋路。露出額頭,不做任何遮擋。鬢角的線條修到極致乾淨,延伸到耳後收攏。
利落。乾脆。
然後他拿梳子把頂部的頭發輕輕向後帶了一下。
"好了。"
男人看著鏡子。
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他笑了。
不是驚歎。不是哭泣。就是一種平靜的笑。
"我年輕時候也差不多這樣。"他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就是這感覺。精神。清爽。"
"三十塊。掃碼。"
男人掏出手機掃了碼。然後把那袋橘子放在台麵上。
"別客氣。我家種的。"
"謝了叔。"
男人走出門的時候,步子輕快了不少。
祁北拿了個橘子,坐在門口剝。
晚霞把整條臨江路染成了橘紅色。
老蔣收了攤,端著兩瓶啤酒走過來。
"今天生意怎麼樣?"
"二十個。"
"六百塊。"
"嗯。"
"發了。"
"嗯。"
兩個人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碰了碰瓶子。
啤酒沫溢出來,順著瓶身流下去。
"祁子。"
"嗯。"
"有沒有想過擴大規模?招幾個學徒?或者開個分店什麼的?那麼多人找你,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
祁北嚼著橘子瓣,抬頭看了看自己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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