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是不是你把麵包烤糊了
趙秀芳臉黑得像鍋底，胸口起伏得厲害。
周圍幾個工人屏住呼吸，眼珠子滴溜溜在兩人之間轉。
“你……”趙秀芳聲音都變了調，“許清顏，你給我等著……”
“我等著呢，趙班長。”許清顏笑眯眯地接話，“是等著您帶我去烤爐崗嗎？”
趙秀芳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咽一口老血。
“……行，我帶，你給老娘老實點。”
許清顏笑靨如花，拍了拍手。
“謝謝趙班長栽培，我就知道，您最體恤下屬了。”
趙秀芳轉身就走，鞋底敲在地板上“噔噔”作響，像要把地板踩穿。
周圍幾個工人麵麵相覷，有人偷偷豎了個大拇指。
許清顏像沒事人似的，拿起口罩重新戴上，轉身朝烤爐車間走去。
路過那幾個工人身邊時，還衝他們眨了眨眼，小聲來了一句。
“趙班長就是嘴硬心軟，對吧？”
幾個人憋著笑，連連點頭。
烤爐車間裡熱氣撲麵，麵香混著鐵鏽味。
王芳正站在烤爐前，挺著六個月的大肚子，一手撐著後腰，一手往烤盤上碼麵團。
她是班裡資曆老的骨乾，出了名的脾氣硬。
不挑事，但也從不受氣，連趙秀芳跟她說話都得客客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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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眉打量許清顏：“你不是配料崗的嗎，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許清顏還沒來得及接話，王芳已經把麵團往盤上一甩，恢複了一貫的冷淡。
“你就在旁邊看著，別搗亂，別碰我的爐和麵。”
說完轉身忙自己的，把許清顏晾在一旁。
雖沒明著反對趙秀芳的安排，可也沒有半點要教導人的意思。
許清顏心裡早有預料，也不慌。
反正一會兒，趙秀芳會親自來“教她”。
她安靜站在操作台側後方，目光落在王芳的手上。
王芳動作不快，每一步都帶著多年的肌肉記憶。
調溫時指尖敲擊旋鈕憑聲音判斷刻度，定時從不看表而是默數呼吸。
許清顏一一看在眼裡，心裡默默記下。
一爐麵包烤好，王芳拉開爐門。
熟練地抽出烤盤，碼到架子上晾涼。
又端來新發酵好的麵團，重新碼盤，入爐，調溫，定時，一氣嗬成。
等她把第二爐也推進去，抬手擦了把額頭的汗。
一抬頭，看見許清顏還站在原地，位置都沒挪過。
沒發出一點聲音，沒走神，臉上也沒有半分不耐煩。
王芳心裡微微一動。
她在車間帶過不少人，大多站不住十分鐘就開始玩手指，東張西望問東問西。
別的不說，許清顏光是這耐性，就強過大多數人。
她最煩那種什麼都不懂，還不虛心學習的愣頭青。
許清顏雖然不說話，可那認真勁兒，王芳看在眼裡。
她嘴角動了動，剛想開口說“你來試試”，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秀芳站在門口，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她剛邁進烤爐車間的門，一股熱浪就劈頭蓋臉地撲過來。
趙秀芳本能地往後仰了仰身子，抬手在臉前扇了扇，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她深吸一口氣，把頭上的隔熱帽往下按了按，又伸手理了理口罩，把鼻梁處的鐵絲捏緊了些。
瞥了一眼許清顏，心裡罵了一百句娘。
行，帶就帶。
她心裡冷笑，她都乾了十來年，當班長都三年了，這烤爐她閉著眼睛都能烤。
等會兒她露一手，讓許清顏知道什麼叫老師傅。
到時候許清顏目瞪口呆地誇她，她順勢再陰陽兩句“年輕人好好學”，看許清顏這張嘴還怎麼硬。
趙秀芳越想越美，腰板一挺，快步走到一台空烤爐前，抬手拍了拍爐門。
“小許，看好了，烤麵包這事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溫度、時間、手感，一樣不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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