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真是不怕死啊
轉眼到了國慶晚會那天。
食品廠大禮堂張燈結彩，台上拉著紅底白字的橫幅。
“慶國慶·食品廠供銷社聯歡晚會”。
台下坐滿了人，連過道都加了小板凳。
廠領導和幾個供銷社乾部坐在前排，每人麵前擺著搪瓷缸子和一盤糖果瓜子。
許清顏被周桂蘭硬拉著一起來看節目，兩人坐在靠後的位置，手裡各抓著一把瓜子。
晚會進行到一半，報幕員清了清嗓子。
“下一個節目，詩朗誦《攜手共進》，表演者——供銷社江明遠、食品廠劉文嬌。”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間或夾著幾聲不懷好意的口哨。
江明遠穿著嶄新的白襯衫和藍滌卡褲子，劉文嬌一身碎花布拉吉。
兩人並肩走上舞台，燈光下站定。
對視一笑，格外登對。
音樂響起，劉文嬌率先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攜手走過千山萬水，你的掌心是我的方向。”
江明遠接上，嗓音渾厚，目光深情款款地盯著劉文嬌。
“共進在風雨朝陽，我的肩膀是你的港灣。”
嘴上說著“攜手”，可台下但凡長著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這兩人眼裡的“共進”怕是隻想跟對方進一個家門。
眼神拉絲得，恨不得把台上的幕布都點著。
“哎呀媽呀，膈應死我了。”周桂蘭把瓜子皮一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亂搞男女關係都搞到台上了，也不嫌丟人。”
周圍有人跟著起哄。
“嘖嘖，這劉文嬌也真是不要臉，當著我們的麵跟她小姑子的男人眉來眼去。”
“誰說不是呢，江明遠還沒離婚呢，就這麼明目張膽……”
“我說這廠裡也是，請誰不好，非得請這麼個貨色，這不是糟踐大夥的眼睛嗎？”
“呸，一對狗男女！”
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開始往台上扔瓜子殼。
“下去吧，別惡心人了！”
“換節目，換節目！”
台上兩人卻渾然不覺，還沉浸在“表演”裡。
江明遠握住劉文嬌的手，聲音高亢：“攜手共進，我為你驕傲。”
劉文嬌眼眶泛紅，回握住他，顫聲道：“我願把青春，把一切都交給你。”
劉文嬌看著江明遠，江明遠看著劉文嬌，一個比一個深情。
前排幾個領導聽著後麵的議論聲，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沒吭聲。
節目單是提前一個月報上去的，各個節目都經過審批，臨時撤換不好交代。
再說，台上的人正“深情對視“呢，這會兒喊停，不是打臉嗎？
可這兩人也太不講究了，當著全廠職工的麵這樣，成何體統？
幾個領導皺著眉，臉色鐵青，卻隻能硬著頭皮看下去。
台下正鬨哄哄的，忽然，一個穿灰色夾克的青年彎著腰，快步走到前排，湊到食品廠廠長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廠長眉頭一皺，側身轉向旁邊的供銷社領導，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供銷社領導聽完，往台上瞥了一眼，又掃了掃台下烏泱泱的人頭，聽著此起彼伏的起哄聲，眉頭擰成了疙瘩。
幾個領導快速交換了一下眼色，點了點頭。
廠長拿起桌上的話筒。
“停一下，節目暫停。”
音樂戛然而止。
江明遠和劉文嬌愣在台上，麵麵相覷。
台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側麵走上了台。
穿著一身灰色工裝，肩寬腰直，步子沉穩。
陳硯舟麵無表情地走到劉文嬌麵前，聲音沉沉，但台下前幾排都聽得清清楚楚。
“劉文嬌同誌，有人舉報你涉嫌參與一起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案件，請你現在跟我回去配合調查。”
劉文嬌臉色煞白，眼底滿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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