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語塞，臉漲得通紅，眼珠轉了轉，支支吾吾地說：“那、那可能是媽轉達的……對，是媽轉達的！媽說你買了房子給我結婚用！”
我看向我媽。
我媽的眼神閃了一下，然後挺直了腰板：“對！就是我轉達的！你買了房子給你弟弟結婚用，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大房子乾什麼？你弟弟要結婚，你當姐姐的出點力，怎麼了？”
“天經地義？”我氣得笑出聲，“媽，我買房的錢，每一分都是我加班到淩晨攢的。我996的時候，沈安在打遊戲。我節衣縮食的時候，沈安在泡吧。現在他結婚，要我出力？”
“那、那你是他姐啊！”
“姐？”我指著範瑤，“我現在不是他姐了。我憑什麼給她買房？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範瑤縮了縮脖子，躲到沈安身後去了，不敢看我。
我媽被我問住了，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看看沈安，又看看我，臉上的表情變換了好幾種——憤怒、委屈、不甘、算計——最後定格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慈祥上。
她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似的：“薇薇，媽知道你不容易。這樣，這房子就當媽跟你借的，先給你弟弟結婚用，等他買了房子就還你。媽給你寫欠條，行不行？媽說話算話，你弟弟買了房子一定還你。”
我看著我媽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愧疚，沒有歉意，甚至沒有請求。
有的隻是一種我已經讓步了，你該知足了的算計。
我忽然明白了。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等一個道歉，等一個“我們對不起你”。但我等來的永遠是“你幫幫你弟弟”“你體諒體諒家裡”“你一個人要那麼多乾什麼”。
他們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女兒就是工具，兒子才是目的。女兒的東西就是家裡的東西，家裡的東西就是兒子的東西。
這個邏輯鏈條天衣無縫，他們根本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
我沈青薇，在他們眼裡，從來就不是一個獨立的人。
我是一台提款機。
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
“不行。”我說。
我媽臉上的慈祥碎了，碎得乾乾淨淨。
11
陳警官看夠了這出家庭倫理劇，終於開口了：“都冷靜一下。沈女士，您的訴求是什麼？”
“很簡單，”我斬釘截鐵，“今天之內，他們全部搬出去。我的房子，我自己處理。”
“今天？！”範瑤尖叫起來，聲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這麼多東西，怎麼可能今天搬完？！你知不知道我們搬了多久才搬進來的？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重？你這不是為難人嗎？！”
“那是你們的事。”
“你、你這是逼我們去死！”
“逼你們？”我冷笑，“我逼你們占我的房子了？我逼你們連夜搬進來了？我逼你們拿著我的鑰匙，未經我允許，住進我的房子裡了？範瑤，你用用腦子，是誰先逼誰的？”
範瑤被我懟得說不出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妝都花了，黑色的眼線和粉底混在一起，在臉上淌出兩道灰色的痕跡。
沈安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拳頭攥得咯吱響。
“姐，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絕？”我盯著他，“沈安，你擅自領走我的鑰匙，非法侵入我的住宅，未經允許住進我的房子，這叫絕。我要求你們搬出去，這叫正當防衛。把你的拳頭收一收，少給我玩流氓那一套。”
“好，好。”沈安咬牙切齒，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那我們就耗著。反正我們已經住進來了，你能把我們怎麼樣？你報警又怎麼樣？警察還能把我們抓走？這是家務事，警察管不了！”
他轉向陳警官，語氣變得挑釁：“警察同誌，這是家務事，你們管不了吧？我們一家人吵架，你們也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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