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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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CBD，柏油路麵燙得能煎雞蛋。
我推開銀行大門的瞬間，冷氣兜頭澆下來，後背那層汗"唰"一下凍住了，貼著皮膚，黏得難受。
大廳挑高少說六米。頭頂水晶吊燈，腳底拋光大理石，右邊VIP區用磨砂玻璃隔出來，真皮沙發，茶幾上一束新鮮百合，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左邊普通區，二十多個人擠在塑料椅上。
叫號機"滋"一聲吐出紙條——A037。
電子屏：當前辦理A014。
我深吸一口氣。
公司急著跟一個老師傅結尾款，人家六十多歲，不用轉賬，隻認現金。財務今早給我打了四個電話催。六萬塊，取完我就走。
VIP區三個窗口亮著燈，隻有一位客戶在辦業務。
櫃台旁邊站著個女人，製服一條褶子都沒有，高跟鞋在大理石上踩出清脆的"噠噠"聲。胸牌別在左胸口——大堂主管，劉敏。
她正半彎著腰跟VIP客戶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很柔，像電台夜間節目的主播。客戶說一句，她點三下頭。
我走過去。
"你好，我辦大額取現，六萬。"
劉敏直起腰。
目光從我腳上的舊跑鞋開始，一路往上——洗到起球的灰色T恤，膝蓋發白的牛仔褲，手腕上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戴。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一點。
"先生，VIP窗口需要持有本行金卡以上資格才能使用。"
"我——"
她已經轉過身了。
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剛進門，手腕上的腕表在吊燈下閃了一下。劉敏迎上去，高跟鞋踩得飛快。
"王總！您來了，裡邊請，龍井剛泡好。"
我張著嘴停在原地。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指尖蹭了一下褲縫。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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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回普通區，在最後一排塑料椅上坐下。頭頂空調出風口每隔半分鐘顫一下，發出"嗒嗒"的聲響，冷風打在後脖頸上，汗毛全豎著。
前麵二十三個人。
我開始數出風口的節奏。
四十分鐘的時候，A024號櫃台叫到。離我還有十三個人。
想掏手機刷一下，又放回兜裡。怕財務打過來我沒法接。但是六萬取現這個事，我不可能走了再來，今天必須弄完。
一小時零九分鐘。
A037的號碼終於跳上屏幕。
三號櫃台，玻璃後麵坐著個年輕姑娘，馬尾紮得高高的，兩顆小虎牙，笑起來帶一點學生氣。胸牌上寫著：櫃員，林小雨。
"先生您好，請問辦理什麼業務？"
"取現金，六萬。"
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跑了幾下，盯著屏幕，眉頭皺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先生，五萬以上的現金支取需要走大額審批流程，您這邊得去VIP區找大堂主管簽一張審批單才能繼續。"
說到"大堂主管"四個字，她的眼神往我身後飄了一下。
我沒回頭。
"隻能找她簽？"
"……對。"
林小雨聲音低了一點，好像在替我為難。
"行。謝謝。"
我站起來，第二次走向那道磨砂玻璃隔斷。
劉敏坐在接待台後麵補口紅。看見我的影子投過來，口紅帽子"啪"一聲蓋上了，但她沒站起來。
"怎麼又來了？"
"櫃台說取六萬需要你這邊簽審批單。"
她看了我兩秒，拉開抽屜，抽出一遝紙，"啪"地拍在台麵上，震得百合花瓣掉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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