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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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行長來得很快。
從電話掛斷到他出現在大廳門口，一共七分鐘。他應該是從樓上跑下來的——襯衫領口是歪的，領帶係到一半，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子。
他推開VIP區的玻璃門時，劉敏迎上去，高跟鞋踩得碎而急。
"趙行長，有位客戶要進行大額跨行轉賬，金額比較大，我——"
趙成遠沒看她。
他的視線越過劉敏的肩膀，直接落在我身上。
然後他的腳步停了。
不是猶豫，是那種腦子突然遭到撞擊、信號短路了一瞬間的停。
"蘇……蘇總？"
劉敏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她偏過頭，看看趙成遠，又看看我。
"趙行長，您認識——"
"蘇澤蘇總。"趙成遠撇開她，三步走到我麵前，雙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蘇總，我是這個支行的行長趙成遠，上個月您對接的客戶經理小王跟您約過兩次，都沒約上——"
他的聲音在發顫。
不是害怕，是激動混合著一種巨大的不安。
因為他現在看到的是：他花了兩個月想請都請不來的客戶，此刻坐在他的VIP大廳裡，要把九千萬轉走。
"趙行長。"我沒站起來。"我知道你。小王發過名片，我一直沒空。"
"是是是，您忙，理解。您今天來我們這邊——"
"辦業務。"
"對對對，什麼業務？我親自——"
"大額跨行轉賬。全額。"
趙成遠的笑容定住了。
"全……全額？"
"你手下這位劉主管應該已經跟你說了吧？"
趙成遠轉頭看劉敏。
劉敏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趙行長，我剛才跟您說了，客戶要轉——"
"你說的是'有位客戶情緒激動，要進行非理性轉賬'。"趙成遠一字一頓。
大廳的空氣冷了一截。
"你沒告訴我，這位客戶是蘇澤。"
劉敏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是慢慢褪色那種白，是一瞬間，從臉頰到嘴唇到指甲蓋，血色全部撤走。
趙成遠的鼻翼張了張，胸口起伏了兩下。他轉過來，臉上重新擠出笑容，但那笑比劉敏剛才貼上去的那個還要僵。
"蘇總，請問是我們的服務哪裡讓您不滿意了？您告訴我，我現在就——"
"趙行長。"我打斷他。
"我進這個銀行，到現在，一個半小時。"
趙成遠沒說話。
"我要取六萬塊現金。你這位劉主管讓我去普通區排隊，排了一個多小時。排到之後櫃台告訴我要她簽審批單。我過來找她，她讓我填三份表格，六頁紙。"
趙成遠的額頭上那層汗珠子流到了太陽穴。
"填完之後，她打回來三次。第一次說用途不夠具體，第二次說緊急聯係人號碼不能跟本人一樣，第三次——"
我停了一下。
"第三次，她告訴我，如果嫌麻煩，可以去門口ATM一次取兩百。"
趙成遠緩緩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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