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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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敏捏起那張卡，在指尖轉了一下。
她沒立刻刷，先舉到眼前看了看——卡麵什麼信息都沒有，沒有姓名，沒有卡號浮雕，正麵全黑，隻有一條極窄的銀色暗紋沿著邊緣若隱若現。
"這什麼銀行的？"
"你們銀行的。"
她挑了一下眉毛，半信半疑，轉身走到VIP櫃台的內側終端。
隔著磨砂玻璃，我看見她把卡插進讀卡器。
指甲敲了兩下鍵盤。
屏幕跳了一下。
她低頭看。
我注意到她打字的手指停了。
先是右手食指懸在鍵盤上方不動。然後是整隻手，像是被什麼東西摁住了。
三秒鐘。
她的脖子慢慢轉過來，隔著半透的玻璃看我。
我靠在接待台邊上，手插在褲兜裡。
"查到了？"
她沒回答。
轉回去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把眼鏡從頭頂拉下來——我這才注意到她頭上一直別著一副細框眼鏡，之前沒用過。
她戴上眼鏡，湊近屏幕。
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從她嘴型讀出來的——是在數零。
"多少？"我問。
她緩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九……千……零二十四萬……七千……八百三十一塊……五毛六。"
這串數字從她嘴裡掉出來的時候，每一個字之間的間隔都不一樣，前麵慢，後麵更慢。
VIP區另一個窗口正在辦業務的客戶抬起了頭。
三號櫃台的林小雨手裡的章蓋歪了，但她沒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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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萬？"我重複了一遍。
我說這話的時候，大廳叫號機剛好響了一聲："A041號請到二號窗口。"
這兩個聲音疊在一起，但周圍的人隻聽見了其中一個。
劉敏把眼鏡摘下來，又戴上。
"先生……這，這張卡是您本人的？"
"身份證在你那兒。核驗一下就知道了。"
她低頭，手忙腳亂地翻桌上的材料，找到我之前遞交的身份證複印件——就在那遝被她推回來三次的表格下麵壓著。
核對。姓名，身份證號，開戶信息。
全部吻合。
她的手從鍵盤上滑下來，搭在桌沿，指節發白。
"先生，那您是要……"
"轉賬。"我說。
"轉到哪個——"
"全部餘額。九千萬。"
我停了一下。
"轉到對麵那家銀行。"
我沒說銀行名字。不用說。
這家銀行的正對麵，隔一條馬路，就是它最大的競爭對手。從這扇玻璃門望出去就能看見對麵的招牌。
劉敏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全……全部？"
"一分不留。"
大廳安靜了大概有兩秒。
然後有人"嘶"了一聲。
這聲抽氣從普通區的塑料椅那邊傳過來，緊接著是一陣碎碎的交談聲——有人聽見了。
劉敏的臉頰肌肉繃得很緊。她的眼珠左右動了兩下，像在飛速計算什麼。
九千萬劃走，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季度她管轄的VIP大廳，業績直接炸穿底線。
意味著她這個主管的年終評估，可以提前寫遺書了。
她吞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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