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隻是嚇唬嚇唬她。”
孟瑤忍不住罵：“你以為？”
“一個昏迷的女人被送去廢院，你說你以為？”
老周縮著脖子，不敢再看我們。
我心裡卻越來越沉。
林蔓如果真在那裡待了兩年，她還能活嗎。
警方不讓我跟去。
可我堅持要去辨認。
年長民警看了我很久，最後隻說一句。
“你隻能待在車裡。”
淩晨的城西像被城市遺忘的傷口。
廢河從黑暗裡穿過，水麵漂著垃圾，散著潮濕腐臭的味道。
遠處火車轟隆隆駛過，鐵軌震得地麵發麻。
更遠處，狗叫聲一陣接一陣。
孟瑤坐在我旁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警車停在一片廢棄圍牆外。
牆上還殘留著幾個掉漆的大字。
安寧療養院。
大門鎖著。
可鎖是新的。
民警剪開鐵鏈時，裡麵忽然傳來一聲鈴響。
清脆，刺耳。
像有人早就等著我們進去。
我隔著車窗，看見黑洞洞的樓裡，二樓某扇窗後站著一個人影。
她穿著灰色外套。
懷裡抱著一隻白瓷碗。
14
民警衝進安寧院的時候，樓裡的燈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電燈。
是走廊儘頭幾盞昏黃的小燈泡。
燈光一閃一閃，把牆上的影子拖得很長。
我本來被要求留在車裡。
可下一秒，樓裡傳來女人尖銳的哭喊。
“別打我。”
“我聽話了。”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孟瑤臉色慘白。
“裡麵不止一個人。”
年長民警帶人破門。
我和孟瑤被兩個警員擋在院子外。
可那扇樓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著藥味、黴味和甜粥味的氣息撲出來。
我差點吐在地上。
院子角落堆著一排白瓷碗。
有些還沾著乾掉的紅豆皮。
它們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樓裡很快傳來腳步聲和喝令聲。
“警察。”
“不許動。”
“把手舉起來。”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不慌不忙，甚至帶著笑。
“同誌，你們誤會了。”
“我們這是民間互助療養。”
我一聽見這個聲音，頭皮就麻了。
她不是王秀蘭。
可她的語氣和王秀蘭一模一樣。
都是那種自以為慈悲的溫柔。
沒多久，灰衣女人被帶了出來。
她摘掉口罩後，露出一張圓臉。
眉毛修得很細，眼神卻冷得像刀。
她看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
“你就是三零二？”
我沒有回答。
她笑了笑。
“難怪秀蘭舍不得你。”
“確實像。”
我盯著她。
“像誰，就活該被你們盯上嗎？”
趙慧娟輕輕歎氣。
“現在的小姑娘，說話都帶刺。”
“我們幫了那麼多家庭，你們不懂感恩。”
年長民警把她押上車。
她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壓低聲音。
“許知，你以為報警就結束了？”
“你住過三零二，門已經開了。”
孟瑤立刻擋在我麵前。
“你嚇唬誰？”
趙慧娟看著孟瑤，笑意更深。
“朋友也挺護你。”
“可護得了一天，護不了一輩子。”
我冷冷看著她。
“你還是先想想，你自己這輩子要在哪裡過。”
她臉上的笑終於僵了一下。
這時候，民警從樓裡抬出第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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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中年女人。
她瘦得脫了形，手腕上全是舊傷。
她看見警燈時，先是發抖，接著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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