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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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的手機在桌上震得像要翻跟頭。
老婆兩個字一閃一閃的，跟審訊室的燈似的。
他一把抓起手機，退了兩步，壓著聲音接了起來。
“嗯，嗯，我在外麵應酬……對，馬上回去……”
他說話的時候背對著我們，但肩膀是縮著的。
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何詩瑤趁這個空當，衝過來拉住我的袖子。
“紀遠，你聽我解釋，他就是個普通同事，今天他非要請客，我不好拒絕——”
“別說了。”
我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掰開。
不是甩開。
是一根一根掰開的。
“你給我發自拍說在加班的時候，你在這兒喝紅酒。你給你爸打電話說吃盒飯的時候，你在這兒吃牛排。”
我看著她。
“你一個晚上，騙了兩個最親的人。”
何詩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老公，我隻是一時糊塗……”
“糊塗？”嶽父在旁邊開了口。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手很穩。
“你那條項鏈哪來的？”
何詩瑤下意識摸了一下脖子。
“這是我自己買——”
“你月薪八千，這條鏈子少說兩萬。你自己買的？”
老爺子眼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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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詩瑤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你那手機殼，上個月換的。你那個包，上上個月換的。”
嶽父一件一件數。
“你去年底還跟你媽哭窮說信用卡刷爆了。”
“今年這半年，你突然什麼都不缺了。”
他把煙灰彈掉，看著自己的女兒。
“何詩瑤，你把我跟你媽當傻子，還是把你老公當傻子？”
何詩瑤終於繃不住了，整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爸……我錯了……”
“你是錯了。”
嶽父沒有蹲下去扶她。
他站在那裡，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女兒，臉上的肌肉在跳。
我知道他心裡在絞。
這是他養了二十八年的閨女。
手心裡的肉。
但他沒有心軟。
“你從小到大，我哪次不站你這邊？你婆婆嫌你，我替你出頭。你跟紀遠吵架，我每次都說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嗎？”
何詩瑤哭著抬起頭。
“因為我覺得我閨女值得。”
嶽父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可你今天，讓我覺得不值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整個卡座安靜得能聽到隔壁桌翻杯子的聲音。
何詩瑤哭得更厲害了。
手撐在地上，指甲刮著地板。
“爸，給我一次機會……”
“你不是跟我要機會。”
嶽父轉過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愧，有痛，有怒，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疲憊。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小紀。”
“房子，車子，都歸你。”
他的聲音低下來了，低到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
“我的閨女，我自己收拾。”
我的鼻子一瞬間酸得不行。
不是因為房子車子。
是因為這個六十歲的老人，在親眼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做出這種事之後，選擇的不是包庇，不是和稀泥，不是大事化小。
他選擇了公道。
他把麵子、血緣、父女情分全壓在了秤的另一頭。
秤沒有偏。
“爸，你不能這樣……”何詩瑤從地上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我家的事，我跟紀遠自己能解決——”
“你能解決？”
嶽父回過頭，眼裡的紅血絲密得嚇人。
“你能解決你就不會在這兒了。”
陸銘掛了電話，一臉灰敗地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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