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了一名終末期心衰患者。
七十三歲,姓孟,退休教師。
他拒絕進食,也拒絕見女兒。
護士交班時說:"老爺子脾氣大,誰勸都不聽,你別硬來。"
我沒勸。
我隻做一件事......記錄。
他幾點疼、疼多久、翻身時皺不皺眉、夜裡醒幾次、醒了之後看不看窗戶。
第三天,我把記錄交給醫療團隊。
主治醫生看完說:"你這比我們的表格還細。"
調整了止痛方案後,孟老師第一次主動開口跟我說話。
"小林,你手上那個疤,怎麼來的?"
"工傷。"
"疼不疼?"
"不疼了。"
他點點頭,沒再問。
第五天晚上,他突然說:"幫我給我閨女打個電話。"
我沒有多問為什麼改主意了。
撥通號碼,把電話遞過去,然後退出病房。
周敘白在走廊裡等著。
"你的照護記錄我看了,"他遞給我一份培訓通知,
"照護協調員的培訓班下周開課,你去。"
"我學曆不夠。"
"你的觀察能力夠。"
我猶豫了兩天。
母親寄來一個快遞,裡麵是一本發黃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是我十二歲時寫的。
"爸爸今天吃了半碗粥,比昨天多。下午三點要吃藥,白色的兩片,黃色的一片。"
字跡歪歪扭扭,記錄格式和我現在寫的護理報告一模一樣。
我報了名。
孟老師去世那天很安靜。
女兒握著他的手,沒有哭天搶地。
她後來找到我:"謝謝你讓我爸願意見我。"
家屬送了錦旗,我拒絕了紅包,把他們的反饋寫進中心服務改進表。
本地報紙做了一篇小報道,標題是"安寧療護中心護工獲家屬高度評價"。
記者問:"聽說你以前在大醫院工作?"
"是,我在那裡學會了尊重流程。"
報道發出來第三天,顧培源出現在北城。
他站在中心大廳,手裡提著一盒糕點。
我從護士站出來,他立刻迎上來。
"晚棠,你愛吃桂花糕,我......"
"我不吃桂花糕。"我看了一眼盒子上的標簽,
"我愛吃紅豆的。"
他愣了一下。
七年,他記錯了。
我沒時間跟他站在大廳裡說話。
接下來一個小時,不斷有人來找我......確認排班、核對用藥、對接家屬溝通。
他就站在那裡看著。
看我接電話、填表格、跟家屬解釋注意事項。
看了六個小時。
快下班時,他攔住我。
"晚棠,我錯了。"
"家裡已經亂得沒法住了。我爸媽知道了所有事,不願意再幫我說話。"
"我現在才知道,你每天做了多少事。"
我把那盒桂花糕放到公共休息區。
"你需要處理的是事故責任,不是我們的關係。"
"是不是因為那個姓周的?"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顧培源,你到現在還覺得,我的決定必須跟某個男人有關?"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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