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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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們配合調查了很長一段時間。
很多事，不是抓住一個人，就能當場水落石出。
我先去了醫院驗傷，又在爸爸陪同下做了詢問筆錄。
民警沒有讓我反複看車上的東西。
我卻記得那件校服。
袖口有一塊補過的布。
上輩子，我穿它進了山。
現在它被裝進證物袋，再也不會套到我身上。
最開始，媽媽仍舊堅持說，這是一次親屬探望。
舅舅說我精神緊張，誤解了大人的好意。
何誌強則說，他隻負責開車，不知道家裡的糾紛。
三個人，三種說法。
可他們帶來的不隻有我那袋衣服。
還有填好姓名的所謂寄宿培訓資料、我的戶口頁複印件，以及一份寫著“自願接受封閉管理”的空白簽字頁。
爸爸看完材料，扶著桌沿，半天沒有坐下。
“誰給他們的？”
我沒問。
能拿到這些東西的人，不多。
後來，唐律師告訴我們，警方查到何誌強此前還以同一家機構的名義接走過別的未成年人。
有些家長以為送的是矯正學校。
有的孩子被非法限製自由。
還有更多資金往來和人員關係，要繼續查。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個橘子。
皮已經剝開，果肉被我攥得出了汁。
原來不止我。
上輩子，我以為那扇門後麵的叫聲，隻屬於那個村子。
我沒敢再往下想。
爸爸從我手裡接過橘子，換了一張紙巾。
“別聽了，後麵讓律師說給我。”
我搖頭。
“我想知道結果。”
他沒有替我決定。
隻把椅子搬到我旁邊。
事情最先撕開的口子，竟然是那八十萬的債。
舅舅沒有向別人借八十萬。
那是他和何誌強談的一筆錢。
原本，他想利用媽媽和我的關係，把我弄到他們能控製的地方，再向爸爸要錢。
在他們的聊天裡，我不是外甥女，不是孩子。
是“許建國肯定會掏錢的那個”。
他們甚至討論過，爸爸如果報警，就用我親筆簽過的材料和媽媽的授權，把事情說成家庭糾紛。
我聽到這裡，指甲掐進了掌心。
上一世，我爸後來已經不在了。
所以，失去贖金價值的我，最後被送進了山。
那個我喊了十幾年媽媽的人，明明知道我去了哪裡。
她卻對外說，我不聽管教，自己跟人跑了。
這一次，警方從舅舅手機裡恢複了被刪除的聊天。
媽媽不是不知道。
她在語音裡說：
“別在學校門口鬨，帶出去再說。”
又說：
“她爸吃軟不吃硬，你們不要一上來就提錢，先讓孩子打電話哭。”
爸爸聽到那段錄音時，把手機放在桌上。
很輕。
然後，他起身去了衛生間。
水聲開了很久。
我坐在門外，抱著那隻綠色恐龍。
等他出來，我沒有問。
我隻是拉住他的手。
“爸，我沒走。”
他彎下腰，額頭抵在我的肩膀上。
過了很久，才說出一個字。
“嗯。”
後來，我媽申請見我。
爸爸沒答應，也沒替我拒絕。
他把這件事告訴我，讓我自己選。
我去了。
隔著桌子，她比以前瘦了，頭發在耳邊散下來，眼鏡腿纏著一截膠布。
看到我，她坐直了。
“知宜。”
我沒有應。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搓了搓。
“媽媽沒想害你。”
我看著她。
“那你想讓他們把我帶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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