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以為他又要算了，緊繃的肩膀鬆了些。
我爸卻抬手指向她家的麥田。
“從現在開始，就算你拿兩千五來，我也不收了。”
“我的機器，不接你家的活。”
王嬸的臉一下漲紅。
“你敢！”
“機器是我的，為什麼不敢？”
“我家麥子要是淋壞了，你賠！”
“誰種的地，誰自己負責。”
天邊傳來一陣悶雷。
烏雲已經壓過村西的樹林。
王嬸回頭看著那五畝麥子，終於慌了。
她抓住老會計的胳膊，讓他替自己說情。
老會計抽回手。
“早上讓你交定金，你嫌貴。”
“剛才讓你按規矩排隊，你又想舉報人家的機器。”
“現在誰還能替你開口？”
王浩拿出手機，繼續聯係外村司機。
一連打了七個電話，沒有一台機器願意馬上過來。
最後一個司機倒是鬆了口。
“五畝可以收，今晚十二點前到。”
“每畝四百，先付一千定金。”
王浩馬上答應。
他剛準備轉賬，司機忽然又問了一句。
“你家是不是王金枝家的地？”
王浩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對方沉默片刻，直接改了口。
“你們家的活，我不接。”
電話隨即掛斷。
王浩再打過去，對方已經不接了。
他抬起頭，臉色難看。
“媽，你是不是還舉報過別人的收割機？”
07
王浩這句話問出口，王嬸的臉色頓時變了。
她扭頭瞪著兒子。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王浩握著手機，聲音也高了起來。
“你到底舉報過幾台機器？”
“為什麼人家一聽咱家的名字就不接活？”
圍觀的人沒有離開。
大家都在等王嬸回答。
王嬸看了一圈，硬著頭皮開口。
“外村機器進來亂要價，我打電話問問怎麼了？”
“隻是問問？”
老會計冷著臉看她。
“去年南村老杜的機器被人舉報，說他漏油汙染土地。”
“前年老梁過來收麥，也有人舉報他沒有手續。”
“這兩回不會都跟你有關吧？”
王嬸把臉一沉。
“你們別什麼事都往我頭上扣。”
人群裡有人接了一句。
“老杜那回，我就在地頭。”
“工作人員還沒到，你就說他的機器肯定要被扣。”
“你怎麼提前知道的？”
王嬸張了張嘴。
她想解釋，卻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浩急得蹲在田埂上，繼續給外村司機打電話。
可附近開收割機的人都有自己的聯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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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司機已經把王家的情況發了進去。
愛壓價。
事後舉報。
出了問題還要機器主人賠償。
這三句話一傳開，誰也不願接這五畝地。
畢竟多掙一兩千元，不夠來回折騰一次。
更沒人願意收完麥子，還要被叫去配合調查。
悶雷一聲接著一聲。
風從田野儘頭壓過來。
大片麥穗被吹得東倒西歪。
王嬸終於顧不上臉麵，跑到我爸麵前。
“兩千五，我給。”
“你現在就給我收。”
她拿出手機，直接打開了轉賬頁麵。
我爸收好證件，看都沒看她的手機。
“剛才我已經說了。”
“你的活，我不接。”
“你不就是想要回那筆罰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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