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燼
班主任大步邁進來，把資料往講台上一擱，清了清嗓子："大家停一下啊，這位是新轉來的同學。"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抬起來，落在門口那個身影上。
少年個子很高，應該是還沒來得及領校服，套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棉服，拉鏈嚴嚴實實拉到最頂，立起的衣領恰好襯出一道利落的下頜線。五官是好看的，隻是眉眼間沒什麼表情，像一潭冬天沒化開的湖水。
清棠偷偷地、偷偷地抬起眼皮，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趕緊落回課本上。
班主任偏頭看他："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他站到講台邊，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疏淡的啞："同學們好，我是陸燼。"
掌聲稀稀拉拉響了幾聲，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盯著他看。班主任掃了一圈教室，指了指後排靠窗那個空位："先坐那兒吧，下次月考之後按成績重新排座。"
陸燼點了一下頭，背著書包走過去坐下，把課本從包裡取出來，動作利落安靜，像一陣沒什麼聲響的風。
自習繼續，朗讀聲重新響起來，可氛圍明顯變了。壓著嗓子的嘀咕聲像水底的泡泡，一個接一個往上冒：
"哇塞，長得真挺帥的……"
"你說他之前哪個學校的啊？高三了還轉學，好奇怪。"
"不知道，反正別影響我學習就行——最好成績比我還差。"
曉雪微微側過頭，用課本擋著半張臉，湊過來小聲問："哎，他怎麼高三了還在轉學啊，家裡搬家？"
清棠小臉端得一本正經，目不斜視地盯著課本，嘴唇幾乎沒動，聲音軟軟地擠出來，細得像蚊子哼："不知道，別說了，李老師在走廊呢。"
曉雪下意識一抬頭，正好撞上走廊玻璃窗外老李那一雙鷹隼似的眼睛。她渾身一僵，趕緊把腦袋縮回來，老老實實把臉埋進課本，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清棠在旁邊悄悄抿著嘴，嘴角淺淺地彎了一下。
老班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清棠才敢把繃直的小身板鬆下來，偷偷舒了口氣。她側過頭，視線看似無意地掠過最後一排——陸燼安安靜靜地坐著看書，半個下巴縮在棉服領子裡，整個人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石頭。
清棠收回目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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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男主。
要說他為什麼好端端轉到海市來，清棠心裡比誰都清楚。陸燼媽媽的病情越來越重，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乳腺科在全國排得上號，他們母子倆是追著那點希望搬過來的。這些背景資料係統給得詳儘，她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個字都爛熟於心。
可真的人坐在那兒了，她才忽然覺得，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忽然長出了溫度。
一個高三男生，要撐起病床上的母親、照顧尚不懂事的妹妹，撐起一個搖搖欲墜的家，還要在這間教室裡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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