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學
他低頭擰動螺絲，扳手在指尖轉了兩圈。椅腿依舊微微晃動，好歹能坐了。他把椅子搬回屋內放好，轉身去洗乾淨手上的灰。
一周後他轉學來到這裡，才知道女孩的父親是這個學校的老師，也是他的班主任。走進教室時，班主任讓他自己挑個座位。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麵孔，一眼就看見了她——靠窗那排，正睜著圓圓的眼，好奇地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她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在翻課本。
他收回目光，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
班主任開始點名。念到中間某個名字時，靠窗的座位傳來一聲清脆的"到"。他抬眼，看見一束馬尾，圍巾搭在椅背上，晨光漫過她的側臉，嘴角還噙著一絲未褪的笑意。
他微微一怔，握筆的手指悄然收緊。
原來她叫清棠。
過往一個月裡零碎的畫麵忽然湧上心頭：樓道裡輕快的腳步聲、傍晚哼歌下樓扔垃圾的側影、那個周末鑽進汽車後座的背影。這些片段在他腦海裡散落許久，從前他始終不知道拚起來是誰。如今他知道了。
晨光斜斜淌進窗，落在她翻書的指尖，指節泛著一層薄紅。她翻過一頁，馬尾隨低頭的動作輕輕垂落，又晃回肩頭，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思緒驟然拉回昨夜。她蹲在他身側，手電筒的光落在他手上，兩道影子緊緊疊在一起。
好像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次日清晨，陸燼早早下樓，腳步卻越走越緩，不覺抬眼望向樓上。正好碰見李老師和清棠一同下來。
李老師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住這？之前沒碰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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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剛搬來沒多久。"
"正好，你們倆一塊上學，路上有個伴。"
陸燼微微頷首，下意識抬眼望向清棠。二人目光猝然相撞，又都慌忙錯開。
自那以後，他們便常常一同去上學。清棠起初怕自己起得晚耽誤他，讓他先走。陸燼嘴上應著，卻養成了一個習慣——聽見三樓門響，才推門出去。
深冬的清晨冷得刺骨，他跨上單車騎出巷口，見她從樓道裡跑出來，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兩輛車並排騎出小區，冬天的風從四麵八方灌過來，他拉緊了外套拉鏈，卻覺得那點風其實也沒多冷。他忽然覺得冬天的早晨也有點值得期待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元旦。
學校照例要辦元旦晚會，當然表演節目這種事跟高三無緣，但那天下午不上課，可以自由活動，想去看晚會的去看，不想去的自己安排。
陸燼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可以早點去打工了。
母親的手術不能再拖了，醫生說最好就在這個月做。他盤算著手裡的現錢，又算了一遍缺口，筆尖在草稿紙邊緣寫寫畫畫，最後得出一個數字。差得不多了，再攢一攢，加上學校之前幫申請的補助，差不多能湊齊。
他其實動過輟學的念頭。最艱難那陣子，他白天想的是去哪裡找活乾，晚上想的是妹妹誰來管。是之前的班主任劉老師攔住他，一趟一趟往家裡跑，幫他申請補助、聯係轉學、和醫院協調費用。劉老師說，你成績這麼好，不念可惜了。陸燼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記得。
差得不多了。他低頭看著草稿紙上那串數字，心裡那個念頭又浮上來——再熬一熬就過去了。等他考上大學，找到工作，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把草稿紙折好塞進口袋，抬頭的時候，前排正熱鬨著。
周遠扭過身子趴到林曉雪桌上，胳膊肘一撐，壓住了她半攤開的卷子："哎，一會兒你們去看晚會不？"
"看什麼看，"林曉雪抬手拍他的胳膊肘，"壓到我卷子了。"
周遠把胳膊抬起來，又放下去，壓住了另一角："別打了別打了，說正經的——元旦晚會有什麼好看的，年年都一樣，唱歌跳舞大合唱，還不如出去逛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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