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顧然
周一下午最後一節課下課，清棠抱著作業本往辦公室走。路過教學樓後門的時候，看見一輛白色的跑車停在校門口。一個男人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發染成了黑色，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樣子變了不少，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顧然。
他看見她，笑了一下，抬手打了個招呼：“李老師，好久不見。”
清棠停住了。
大學那幾年，每次暑假回家都能碰上他。那時候她剛和陸燼分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走在路上都低著頭。有一回她在超市門口等車，他開著那輛招搖的白車停在她麵前，搖下車窗歪著頭看她，說“喲，你那個小男朋友沒來？”她沒理他，轉身就走。他也沒追，隻是在後麵喊了一句“有空出來玩啊”。
後來他陸陸續續找過她幾回，有時候是在她家樓下，有時候是在街上偶遇，每次都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她那時候什麼都沒心思，躲了他幾次，他也就沒再來煩她。再後來她家搬了，徹底斷了聯係。
幾年沒見，這個人好像完全換了個人。以前那頭張揚的白毛沒了，整個人收斂了不少，但眉眼間那股吊兒郎當的勁還在。他朝她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
“你怎麼在這。”清棠問。
“我外甥在這兒上學，我來接他。”他指了指教學樓，“順便來看看你。聽說你在京市教書，一直想過來看看。”
“你外甥？哪個班的？”
“周昀。”
清棠愣了一下。周昀？周昀的舅舅是顧然？那陸燼豈不是……
顧然看她那個表情，又笑了一聲：“很巧是不是。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他班主任是你。”
清棠沒接話。她抱著作業本站在那裡，想了一下措辭。
顧然走近了一步：“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當年的事是我混賬，我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道歉。今天剛好碰上了，就想說句對不起。”
清棠看了他一眼。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樣飄來飄去。確實變了。
“過去了。”她說。
“那行。”他點了點頭，“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他轉身往跑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李老師，改天有空的話，請你喝杯咖啡。就當是賠罪。”
清棠沒應。他也沒等她的回答，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走了。車尾燈拐出校門，消失在路的儘頭。
清棠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她回頭，陸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教學樓側門那邊。他沒穿大衣，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插在褲兜裡，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看向校門口顧然消失的方向，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隔了幾米，誰都沒先開口。
清棠莫名有種被抓包的慌亂——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卻下意識把作業本往懷裡抱了抱。
“周昀的舅舅？”陸燼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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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聽見了？”
“聽見了。”他沒否認，手插在褲兜裡，往她這邊走了兩步，“他還請你喝咖啡。”
清棠沒接話。他站得近了，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質香若有若無地攏過來，她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退得太明顯，僵在原地。
“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說，“他今天是來道歉的，說完就走了。”
“道歉？”陸燼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慢條斯理的，“改天有空請你喝杯咖啡——他剛才這麼說的。”
清棠耳朵有點熱。他明明站在側門那邊，卻聽得一清二楚。
“……你還記得他？”她忍不住回了一句。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清楚。”陸燼看著她，聲音平平的，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不陌生的東西，“李老師。”
最後那三個字，他咬得很輕。清棠心口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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