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下就好了嘛"。
上個月，他半夜用我的熱水壺煮方便麵，煮完不洗，第二天我倒水出來一股麻辣牛肉味。
他說"哈哈哈你別這麼小氣"。
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拿走屬於別人的東西，理直氣壯。
被發現了就嘻嘻哈哈糊弄過去。
他永遠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以前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瓶洗麵奶三十塊。
一個鍵盤修一下兩百。
一個熱水壺，再買一個五十。
我都忍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個標簽上麵寫的弓形蟲。"我放下杯子。
"對啊，弓？弓形蟲？那是什麼？你別告訴我是什麼蟲子啊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看到了我的表情。
我沒有笑。
一點也沒有。
"弓形蟲，學名Toxoplasma gondii，剛地弓形蟲。"
我的聲音很平。
"細胞內寄生原蟲，可感染幾乎所有溫血動物。貓是終末宿主，人和雞是中間宿主。"
"感染後在宿主體內形成組織包囊，尤其集中在腦組織和肌肉組織中。"
"我的課題就是研究弓形蟲感染雞的慢性期組織分布特征和免疫應答。"
"你剛才吃的那四隻雞，是我在研一下學期用弓形蟲RH株接種感染的實驗動物。"
"感染了十四個月。"
"體內有活的弓形蟲包囊。"
"就在肌肉裡。"
"就是你嘴裡嚼的那些肉。"
宿舍安靜了。
真正的安靜。
連鍋裡咕嘟的聲音都像被按了暫停。
魏浩洋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但已經僵了。
他的嘴微微張著，嘴角還有一塊雞皮沒嚼完。
五秒鐘的沉默。
然後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咽了。
不對——他想吐出來。
但已經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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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別逗我。"
他的聲音變了。
不是那種嘻嘻哈哈的調調了。
帶著一絲發緊的笑。
"北陽，你逗我呢吧？"
我把椅子往後推了推，因為他的手還抓著那根雞腿，油正在往桌上滴。
"你可以自己看看你扔在垃圾桶裡的標簽，"我說，"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他沒動。
"你也可以去我電腦裡看實驗記錄。D盤，弓形蟲課題文件夾，裡麵有每一隻雞的感染日誌、體重曲線和采樣照片。編號1到4。"
他還是沒動。
我站了起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猛地抬頭看我。
我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重要的是——你吃掉了我全部的實驗樣本。明天的預答辯，我沒有數據可以展示了。"
"我的畢業論文，建立在這四隻雞身上。"
"沈教授知道了會怎樣，你自己想。"
我穿上外套。
"你簽了省疾控的offer……"他突然說。
"對。按期畢業是前提條件。"
他的嘴終於完全張開了。
雞皮掉在了桌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雞腿，又看了看鍋裡還在冒泡的湯。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衝到陽台——趴在欄杆上。
"嘔——"
黃燜雞的味道又湧了上來。
但這一次，方向反了。
我沒看他。
我拿起手機，走出了宿舍門。
走廊裡，我靠在牆上，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了沈教授的號碼。
我沒撥。
因為我知道，這個電話一旦打出去，就不隻是我和魏浩洋之間的事了。
實驗動物被非授權人員私自處置。
含有寄生蟲的生物樣本在非實驗場所被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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