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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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四十五，我站在了沈教授辦公室門口。
門半掩著。
裡麵有說話的聲音。
我正準備敲門，聽到沈教授的聲音從裡麵飄出來——
"……是，係主任，就是被他室友給燉了。對，黃燜雞。四隻全沒了。"
一段沉默。
"不是我編的，我編這種段子乾什麼？腦子進水了嗎？"
又一段沉默。
"什麼叫管好自己的學生？我學生管好了，沒管住的是劉建國的學生！是他的學生撬了我學生的冰櫃！"
我聽到茶杯被重重放下的聲音。
"對，上了鎖。標簽也貼了。都有照片。"
我決定等一會兒再進去。
靠在走廊牆上，掏出手機。
有一條微信消息。
魏浩洋發的。
淩晨三點十七分。
"北陽，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是實驗用的雞。我以為你就是買來吃的放冰櫃裡凍著。你要多少錢？我賠你。"
我看完了，沒回。
不知道那是實驗用的雞。
撬了鎖，撕了標簽上寫著"實驗樣本-弓形蟲感染模型"的標簽。
不知道。
他覺得"陳北陽把買來吃的雞放在上了鎖的冰櫃裡，還貼上弓形蟲和T.gondii的標簽"——這件事很合理。
更合理的一種可能是——他知道，但不在乎。
因為在他的邏輯裡，這些不過是"幾隻雞"。
雞嘛，市場上幾十塊錢一隻，賠錢就完事了。
他不知道這"幾隻雞"意味著什麼。
他也不想知道。
八點整，沈教授的電話打了過來。
"進來。"
我推門進去。
沈教授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我上周交的預答辯論文初稿。
他的眼鏡架在鼻尖上，眼神從鏡片上方看過來。
"坐。"
我坐下了。
"昨晚的事，你從頭再給我說一遍。照片給我看。"
我打開手機相冊，一張一張遞過去。
空冰櫃。
被撬的鎖扣。
垃圾桶裡的標簽碎片。
鐵鍋裡的黃燜雞。
魏浩洋拍視頻時桌上的雞骨頭。
沈教授一張一張看完。
放下手機。
摘下眼鏡。
用手捏了捏鼻梁。
"他拍了視頻？"
"在拍。"我說，"不確定有沒有發出去。"
"去查。"沈教授說，"如果發到社交媒體上了，截圖保存。"
我點點頭。
"你現在手裡還有沒有任何可用的實驗數據？"沈教授問。
"前三輪采樣的血清和組織切片在實驗室冰箱裡，沒動過。PCR數據和免疫組化的圖片都在電腦裡。但是——"
"但是什麼？"
本章節來源於𝑜𝑜𝑝.𝑡𝑤
"最後一輪采樣是計劃在預答辯之後進行的。四隻雞的終末采樣，包括腦組織和心肌的包囊計數。這是論文結論部分的關鍵數據。"
沈教授沒說話。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學校的小花園，幾棵銀杏樹葉子黃了，灑了一地金色。
他背對我，沉默了大約一分鐘。
"也就是說,"沈教授的聲音平了下來，"你已有的數據，隻夠寫到感染中期的免疫應答分析。終末期的組織分布和包囊定量——這一整塊沒了。"
"對。"
"論文的核心結論——慢性感染期弓形蟲在不同組織中的差異性分布——沒有終末數據就下不了。"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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