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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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教授在電話裡吼完那一嗓子之後，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了：
"老沈，你說的是我那個魏浩洋？動物營養2021級的那個？"
"你還有幾個叫魏浩洋的？"
"……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病？"
沈教授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導師也這麼覺得"。
二十分鐘後，我坐在學院會議室裡。
在場的人有：沈教授、劉建國教授、學院研究生管理辦公室的楊老師、還有實驗室安全管理委員會的趙主任。
魏浩洋坐在我對麵。
他穿了一件昨天的衛衣，眼睛下麵烏青一片，顯然也一夜沒睡。
但他臉上掛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笑。
我認識那種笑。
那是他每次闖了禍之後的標配表情——帶著點討好，帶著點"這事沒那麼嚴重吧"的僥幸。
趙主任翻著我提供的照片和情況說明，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你叫魏浩洋？"
"趙……趙老師好。"
"你知不知道，未經授權接觸、使用和處置實驗動物，屬於什麼性質的行為？"
"我……我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我真的以為那就是北陽自己養的……"
"冰櫃上了鎖。"趙主任打斷他。
"我……"
"標簽上寫了'實驗樣本'和'弓形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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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字太小了……"
"紅色馬克筆寫的，我看了照片，字有三厘米高。"
魏浩洋閉嘴了。
趙主任放下照片，看向劉建國。
"劉老師，你這個學生，先說說你的意見。"
劉建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精瘦，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平時對學生挺和氣的。
但此刻他看魏浩洋的眼神，跟看一坨陽台上曬了三天的拖把一樣。
"魏浩洋，你自己說。"
"劉老師，我知道錯了，我當時就是……就是犯渾了。我餓得不行，看到冰櫃裡有雞——"
"你餓了就撬別人鎖？"
"不是撬，我就是……用螺絲刀擰了一下……"
"那叫撬。"趙主任插了一句。
楊老師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低著頭做記錄。筆尖在紙上"唰唰"地響，像是在寫魏浩洋的訃告。
"我再問你一遍，"趙主任說，"你有沒有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相關內容？"
這個問題一出來，魏浩洋的表情變了。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掏出手機。
今天早上七點，我在抖音上搜了魏浩洋的賬號。
他有個賬號叫"洋仔的深夜食堂"，平時發些探店、做飯的視頻，粉絲不多，兩千出頭。
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二分，他發了一條視頻。
時長一分三十七秒。
標題是："深夜學術雞！室友冰櫃裡的秘密食材！"
視頻內容：他在宿舍陽台上架著鐵鍋，把雞肉扔進去翻炒，加醬油、料酒、青椒、乾辣椒，一邊炒一邊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兄弟們，今天這雞不一般。從哪來的呢？我室友的秘密小冰櫃。上了鎖的那種，貼了標簽，寫了一堆什麼T什麼gondii的英文，裝得跟保密文件似的。但是被我一把螺絲刀給破解了，嘿嘿——"
他在視頻裡笑得很得意。
"結果打開一看，嗬！四隻整雞！散養的，一看肉質就好。估計是他老家寄來的，怕我們吃，故意貼的什麼實驗樣本的標簽。我這人吧，別的本事沒有，一眼鑒定這是好雞。"
視頻最後，他對著鏡頭咬了一大口雞腿，豎起大拇指。
視頻下麵有三十多條評論。
點讚最高的一條是：
"兄弟你確定那標簽是假的？"
第二高的是：
"T.gondii……這不是弓形蟲嗎？我學獸醫的，你這該不會真吃了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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