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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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答辯通過的消息，當天下午就傳開了。
因為那個年輕評委——後來我知道他叫方老師，三十五歲，副教授，學院裡出了名的段子手——他下課後跟學生聊天時提了一嘴。
"今天預答辯有個學生，實驗雞被室友燉了黃燜雞。結果那個室友吃完去查血，IgG弱陽性，反而幫他驗證了感染模型。"
這個段子比弓形蟲的傳播速度還快。
一下午之內傳遍了整個學院。
到了晚上，傳到了隔壁幾個學院。
到了第二天早上，學校論壇上出了一個帖子——
"【震驚】我校出了一位用室友做人體試驗的狠人。"
帖子裡當然有藝術加工。
但核心事實沒跑偏——實驗雞被偷燉了，偷雞的人反過來驗證了實驗結果。
評論區的畫風極其精彩。
"這是我見過最離譜的'廢物利用'。"
"達爾文獎和諾貝爾獎隻有一步之遙。"
"所以結論是——魏浩洋同學從實驗對象的角度為科學做出了貢獻？"
"他是不是可以在陳北陽的論文裡署個名？實驗動物……不對，人體暴露誌願者。"
"誌願者？他哪兒誌願了，他這屬於自投羅網。"
"以後這種研究方向的論文致謝裡是不是可以寫——'特別感謝室友魏浩洋同學的犧牲性品鑒'？"
我看到這些評論的時候，心情很複雜。
一方麵，作為當事人，我知道這件事一點都不好笑。那些天我經曆的焦慮、憤怒、無助和疲憊，不是段子能概括的。
另一方麵——
好吧，那個"犧牲性品鑒"確實還挺好笑的。
兩周之後，我收到了省疾控人事處的郵件。
他們已經知道了我這邊的情況——沈教授幫我打了電話，把事情的經過和預答辯通過的結果做了說明。
郵件的內容是——
"鑒於你的具體情況，經研究決定，將你的報到期限延長三個月。請在2024年6月30日前完成正式答辯並取得學位證書。"
我讀了三遍。
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捂住了臉。
不是哭。
就是需要一個動作來釋放胸口那股氣。
十二月底。
正式答辯定在了三月份。
論文進入了終稿修改階段。
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了。
期間，魏浩洋通過各種渠道試圖"和解"。
他的父母從老家趕來了一趟。
他爸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到了學院就開始道歉。態度很誠懇，說願意賠償全部損失。
他媽坐在旁邊抹眼淚，一直說"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賠償金額最後協商下來是三萬二千元——包含直接實驗經費一萬四、額外試劑耗材費用八千、我個人時間損失補償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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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遠遠覆蓋不了我真正的損失。
但沈教授跟我說了一句話：
"錢的事差不多就行。你的論文救回來了，offer保住了，這比什麼都重要。跟他家沒完沒了地糾纏，耽誤的是你自己的時間。"
我想了一夜，簽了協議。
三萬二，分期付到了我賬上。
魏浩洋的留校察看處分伴隨了他整個研三。
他的畢業答辯被推遲到了下一年。
他原本在一家飼料企業拿到的offer——因為學校通報的事傳了出去——被對方毀約了。
原因是——企業HR說，"一個連實驗室安全規範都不遵守的人，我們不敢要。"
他的女朋友丁薇，在賠償協議簽完後的第三天，跟他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我不太清楚。
但薑彥給我轉了一條丁薇的朋友圈截圖——
"有些人的未來，真的是自己一口一口吃沒的。"
配圖是一碗黃燜雞。
評論區裡有人問："薇薇你怎麼了？"
她回了兩個字："累了。"
魏浩洋知不知道她發了這條我不清楚。
但從那之後，他搬出了我們的宿舍。
去哪兒了也沒人問。
宿舍恢複了安靜。
三月份。
正式答辯。
順利通過。
四月份。
學位證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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