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嶼被帶走那天，宋母在派出所門外哭了半個鐘頭。
哭我有錢，哭我不肯給她兒子留活路。
有人問她兒子做了什麼，她說：“不就是替自己媳婦收了點房租！”
等人再問，媳婦承認嗎，她就開始捶胸口。
我隔著玻璃看見她，心裡已經沒多少波動。
她參與造假和侵占住宅的事，警方也在調查。她哭得再響，也不能把記錄哭沒。
我的住處做完現場取證，終於能重新換鎖。
我回去驗收，電梯門一開，錢建民和幾個租客把我堵住了。
“蘇房東，你這幾天不回來，我們都等急了。”
錢建民把煙往耳後一夾，語氣比之前軟了不少。
“騙子抓住了就好。五年的收據，我們還照用，大家都省事。”
“誰省事？”我問。
他乾笑一聲。
“你一棟樓擺在這裡，又不會跑，我們的錢可是實打實沒了。你多少體諒一下。”
“所以，你們受騙的錢，讓我出？”
一個女租客急了：“那本來就是交給你的房租！他拿著你的照片，又住在你家，我們怎麼知道！”
我打開原來的租賃群。
群公告第一條，收款人蘇甜，賬戶尾號，變更必須由我本人確認。
上麵甚至有錢建民回複的兩個字：收到。
錢建民看了幾秒，忽然把臉一拉。
“說來說去，還不是你自己招來的爛桃花？你要沒吊著人家，他能大費周章弄這一出？”
我退出群聊，打開錄音，把屏幕轉向他。
“錢建民，剛才這句話，你再說一遍。”
他看著亮起的錄音界麵，嘴唇動了動。
“你乾嗎呀，鄰裡之間說句話都錄。”
“你們當著幾十個人說我偷人，現在還想拿這句話抵租金。你敢說，我就敢留。”
樓道裡安靜下來。
許嵐從電梯裡走出來，把提前核對的清單遞給他們。
“被騙的錢，已經逐戶登記報案。追贓返還給實際付款人，不會進蘇女士私人賬戶。”
“租賃爭議按合同處理。到期該付多少、誰有異議走什麼程序，這裡都寫了。沒有人讓你們今天再交五年的錢。”
一個年輕租客接過單子，低頭看了很久。
“那我這個月欠的，可以先補上？”
“可以。”
“騙子那邊的款，追回來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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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他掏出手機，錢建民一把扯住他袖口。
“你著什麼急，大家不是說好了——”
話沒說完，他自己閉了嘴。
我盯著他的手。
“說好一起賴賬，就能逼我認？”
年輕租客抽回袖子，走到另一邊去轉錢了。
後來，願意繼續住的人陸續核清欠租，補交了到期部分。有異議的由律師溝通，沒有一戶被停水停電。
錢建民拖到最後，仍沒占到便宜，補完租金，按約退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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