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回來就好
搜救隊長帶著他們沿溪穀繼續走了大約20分鐘，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地，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臨時營地。幾輛南方塔的裝甲車停在那裡，車身上沾滿了雨林的泥濘和劃痕。
霍霆站在其中一輛車旁邊。
他穿著作戰服，領口是敞開的。頭發有些淩亂，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下有一層明顯的疲憊。但那雙玄黑眼眸，在薑夏從樹林中走出來的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點燃了。
他沒有猶豫，朝她大步走了過來。他在薑夏麵前停下，幾乎沒有停頓，雙手握上了她的肩膀。那雙手很大、很燙，抓得她肩頭的布料都起了褶皺，像是抓住了什麼差點失去的東西，生怕一鬆手就會消失。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肩，從她的肩看到她的手臂，又從她的手臂看到她的腿，像是在用眼睛做一次全麵的檢查。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微微收緊，像是在確認麵前的這個人是真實的，是完好的。
霍驍已經衝到了他哥身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哥！我們回來了！”
霍霆沒有立刻回應弟弟。他的目光仍然在薑夏身上流連了片刻，眼裡翻湧的情緒不是他的性格會允許外露的東西，但此刻，那道防線被削弱了。然後，他的嘴角終於動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裂開了幾道細微的紋路。他收回手，動作沒有之前那麼果斷，仿佛那雙手本不應該在此時就收回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了一些：“回來就好。”
薑夏仰頭看他，輕輕點了點頭：“回來了。”
霍驍忍不住跟哥哥傾訴：“哥，我們遇到了三隻高級異種。大家都受了傷，還犧牲了六個人。智和……”霍驍的聲音啞了一下，“智和也犧牲了。是姐姐的屏障撐住了所有人。要不是她，我們根本出不來。”
“我聽說了一些。”霍霆終於分神看了弟弟一眼，“詳細情況回去再說。先上車，傷員需要處理。南方塔的醫療隊已經到了第三哨站。”
霍驍聽話地點頭，轉身招呼隊員上車。
葉凜見他們終於說完，上前一步，扶著薑夏的胳膊，向裝甲車走去。霍霆朝他略微點了一下頭，葉凜也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艾德蒙特沉默地從幾人身邊經過，左臂的繃帶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所有人在十分鐘內登車完畢。車隊朝著第三哨站的方向駛去。返回的路程薑夏幾乎沒有印象。她的身體在抵達裝甲車的那一刻，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繃緊的弦，靠在座椅上，意識模糊了大半。
但精神圖景裡，精神力卻出奇地活躍了起來。與那縷意識的爭奪，讓她體內的特殊物質經曆了從未有過的強度激發。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影響越來越明顯。如同一根琴弦被手撥動，當下那一刻的震顫結束後，還有持續發出的餘韻，了了不絕。
身體睡著了，意識卻帶著些清醒。她隱約記得葉凜坐在她旁邊，一隻手始終搭在她的手腕上，像在監測她的脈搏。霍驍在前麵嘰嘰喳喳地跟他哥說著什麼，聲音忽遠忽近。然後是第三哨站灰白色的外牆，雷蒙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轉為狂喜。醫療隊在走廊上跑動，有人被抬上擔架，有人被扶進房間。門關上，光線暗下來，針頭紮進手臂，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然後是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窗外的光線是傍晚的暖黃。她躺在一間單人房間裡，不是哨站的宿舍，是醫療室的隔間。葉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膝蓋上，半低著頭，像是剛剛才稍微鬆懈下來的狀態。他聽到動靜，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擔憂。
“感覺怎麼樣？你睡了五個小時。”他說。
薑夏坐起來。身體好了一些，精神圖景中的活躍仍在持續。
“還好。其他人呢？”她問。
“傷員在治療。輕傷的都在休整。犧牲的隊員……”葉凜的聲音頓了一下，“遺骸沒有帶回來。軍牌都在陸沉那裡，他申請了先帶回南方塔，再統一向家屬通報。”
薑夏點頭。喉嚨有些發乾，她端起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
“霍團長呢？什麼時候開會？”薑夏放下水杯。
葉凜知道她的職責，也不勸她再多休息：“他說，隨時可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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