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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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鶴鳴進公司的第一天。
我安排他在商務拓展部。
直白點說，就是跑業務。
給他的是"高級商務總監"。
他看到自己的工牌的時候愣了兩秒。
"商務總監？"
"嗯。"
"那……總監上麵是誰？"
"我。"
"那我下麵呢？"
"暫時沒有。一個人的部門，你既是總監也是兵。"
"……"
"怎麼了？嫌小？"
"沒有。"他把工牌掛上，扯了扯領口，"我就是在想——我以前手底下管兩百多號人，現在管的人數是——零。"
"總得有個過程嘛。"
"程遠。"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瞪了我一眼。
我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個。
十年了，有些東西變了。
但有些東西一點沒變。
比如他看我的那個又氣又無奈的眼神。
跟大學時候我蹭完他的飯還嫌菜涼了的時候，一模一樣。
趙鶴鳴上班的第一個星期，什麼都沒乾成。
因為他不適應。
他以前在趙氏建材的工作方式是：坐在辦公室裡，下麵的人把方案遞上來，他簽字。
我這兒沒有下麵的人。
你自己就是下麵的人。
自己跑工地，自己遞方案，自己跟項目經理喝酒套近乎。
第三天他回到辦公室，往椅子上一攤，臉色鐵青。
"程遠，那個城東的項目經理是個孫子。我進去他連椅子都不給我，站著跟我說話。五分鐘，說完滾。"
"正常。你又不是趙氏的少爺了。人家不認你的名字，隻認你的價格和服務。"
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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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現在不是趙鶴鳴少爺，你是遠程供應鏈的商務總監趙鶴鳴。你得用腳跑出來你自己的客戶。"
他咬著嘴唇。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很難受。
從雲端到泥裡的落差，不是一句"加油"能填平的。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心軟了，他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扔給他。
"這是什麼？"
"打開看。"
他拆開。
一張A4紙。
白紙。上麵就一行字：
"欠條：茲有趙鶴鳴同學欠程遠同學人民幣叁拾餐整。還款方式：簽十個客戶抵消一餐。還款期限：永遠。"
他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手有點抖。
然後抬起頭，盯著我。
"你還留著這種東西？"
"不是留著的。新寫的。"
"新寫的？"
"嗯。大學四年你請了我大概兩千多頓飯，按三十頓算比較方便。三十頓乘以十個客戶，就是三百個客戶。你搞定三百個客戶，咱倆就兩清了。"
"三百個？你瘋了？"
"不多。我創業頭兩年簽了四百多個。"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
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口袋。
"程遠。"
"嗯。"
"你當年那張欠條，我一直放在錢包裡。後來錢包被收走了，欠條也沒了。我還挺難受的。"
"所以我又給你寫了一張。扯平了。"
他低著頭笑了一下。
肩膀聳了聳。
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行。"他站起來，把椅子推開，"三百個？"
"三百個。"
"那我走了？"
"去吧。"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我。
"程遠。"
"又怎麼了？"
"中午飯——公司管嗎？"
"。樓二在堂食。管"
"？呢飯晚那"
"。日作工管隻但。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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