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對穿腸
趙明誠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既然如此,在下便出一個上聯。"
她略一沉吟,目光似有若無地瞟了沈槐安一眼,方才柳吟風介紹沈槐安是"定北侯府族學的先生"時,趙明誠的嘴角就微微撇了一下。
一個區區秀才出身的族學先生,也配跟我等同席?
"上聯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話音落下,場中安靜了一瞬。
這對子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巧。
"南通州""北通州"是兩個地名,六個字中"南""北""通州"各重複兩次,"通南北"三字又與前文呼應,結構綿密,極難工對。
"哪位來對?"趙明誠笑吟吟地看著眾人,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沈槐安身上。
幾個世家女子躍躍欲試,但皺眉想了半天,都搖了搖頭。
"我來試試。"一個青衣女子站起來,"東大街,西大街,東西大街買東西......如何?"
趙明誠搖頭:"東大街西大街不是地名,對不上通州,差了些。"
又一個女子起身:"春讀書,秋讀書,春秋讀書讀春秋。如何?"
"巧倒是巧,但通州是地名,讀書是動作,不對仗。"趙明誠依然搖頭。
接連四五人對不上來,氣氛漸漸有些尷尬。
趙明誠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目光終於堂而皇之地轉向了沈槐安。
"沈先生,是定北侯府族學的先生吧?"趙明誠拱了拱手,
"先生既然做了教書育人的先生,想必才學過人。何不試試這對子?若是對不上,也不過罰酒一壺,大家樂一樂罷了。"
慕容瀾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替沈槐安解圍,太女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她想看看這個沈先生到底有多少斤兩。
沈槐安心裡歎了口氣。
她本不欲出風頭,可這位趙探花一上來就把矛頭對準了她,若再退縮,反倒讓人看輕了定北侯府。
"趙探花既然有命,在下便獻醜一試。"沈槐安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袖。
趙明誠笑意更深:"請。"
沈槐安環顧四周,目光在敞軒外碧波湖上的粼粼水光中停了一瞬,忽然開口:
"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
全場寂靜。
片刻後,不知是誰輕輕"嘶"了一聲,隨即掌聲如雷。
"妙啊!東當鋪西當鋪對南北通州,當東西對通南北,不但字字工整,還暗合了南北通州商賈雲集、當鋪林立的舊典!"
"這個'當'字用得太巧了,通對當,南北對東西,一字不差!"
"沈先生大才!"
趙明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複了。
她拱手道:"沈先生果然才學不凡,不過方才這一聯,在下出得簡單了些,先生可願再試一聯?"
這話說得客氣,但在場的人都知道,趙明誠這是不服氣,要加難度了。
沈槐安從容道:"趙探花請出。"
趙明誠深吸一口氣,走到水渠邊,望著一池秋水,緩緩吟出: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這一聯出來,連太女都微微坐直了身體。
對聯講究字字相對,意境相合。
這一聯以"望江樓"起句,"江樓""江流"環環相扣,最後以"千古"收束,格局宏大,意境悠遠,比方才那聯難了不止一個檔次。
柳吟風低聲對慕容瀾道:"這一聯是趙探花壓箱底的本事,據說她當年在殿試上對出了這一聯的下半,才被聖上點了探花。"
慕容瀾握緊了茶盞,有些擔憂地看向沈槐安。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槐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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