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沉默了很久,忽然把袖中的銀子掏出來,推回到沈槐安麵前。
"這錢,老夫不能收。"
"先生這是……"
"老夫收徒三十載,最怕的就是誤人子弟。"老先生望著她,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自嘲,"可今日見了姑娘,老夫才知道,什麼叫做'誤人子弟',你這等的文章,老夫這輩子都教不出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有一件事,姑娘還是得聽老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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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講。"
"你這文章好得過頭了。"老先生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可開封府的解試,閱卷官最忌諱的就是文章裡那股子'桀驁'。
你策論裡說'賑糧十不存一''人已經涼透了',這話若是落在考卷上是要觸黴頭的。"
沈槐安一怔,隨即了然。
"所以老夫要給你的不是學問,是行情。"老先生伸出一根手指,"今科開封府解試的主考,老夫有消息,說是從翰林院下來的。
此公生平最重'含蓄'二字,最厭學子的文章鋒芒畢露。你方才那番話,是當頭棒喝的好文章,可放到考場上,得改得綿裡藏針。"
沈槐安這才真正明白,這落第舉子們的"行情"到底值錢在什麼地方。
她前世研究科舉,研究的是製度、是文脈、是考官心理的大勢;可眼前這老先生,研究的是某一個人、某一科、某一位閱卷官的具體喜惡。
這確實是她書齋裡讀不出來的東西。
"多謝先生提點。"沈槐安起身,鄭重一揖,"三貫錢,還請先生收下。先生的指點對學生確實有用,值這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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