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枕邊人
三人籌謀一番，太女回東宮，皇夫徑直往皇帝的福寧殿去了。
福寧殿裡燈還亮著，大周皇帝周仁宗趙禎正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份奏章眉頭微蹙。
見皇夫進來，她抬眼神色軟了幾分。
'這麼晚了，花狸兒怎麼來了？'
趙禎是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子，眉眼之間自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度，隻是這些年來，這氣度漸漸被一層說不清的倦色所籠罩。
皇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奏章，又替她按起了額角。
'臣妾見官家眉間都是倦色，心疼得很。'他的聲音溫軟，'國事再忙，也該顧惜鳳體才是。'
趙禎閉了眼由著他按："說吧，深夜來尋朕又是有事。"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官家。'皇夫輕笑，手上動作不停，'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隻是臣妾今日聽太女說起，那定北侯府的慕容瑾，身子是愈發的不成了。太醫都去瞧過了，說怕是撐不過這半年。'
官家的眉頭動了動："那孩子朕記得，與太女是有婚約的。"
'正是。'皇夫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慈父般的憂慮，'官家想啊，太女殿下是國之儲君，未來的正君，總要是個康健賢淑的。可那慕容瑾，病骨支離，眼瞅著就不成了。若是強把兩人綁在一處，往後……太女豈不是要落個'克夫'的名聲？'
官家沒有說話，她覺得這並不是什麼大事。
皇夫也不急，隻繼續道："臣妾的意思，倒也不是要如何。隻是想著，趁如今兩家還沒大操大辦，尋個由頭，把這門親退了。
對外就說是'八字不合、體恤慕容家'，麵子上都好看。慕容瑾那孩子，也能安心養病，不必再擔著這婚約的虛名反添了心氣鬱結。"
官家沉默片刻，緩緩道："退婚之事牽涉定北侯，非同小可。朕雖是要收回她的兵權，卻不想做的太絕，畢竟慕容鳶是一路跟著朕的老人了。"
'臣妾知道。'皇夫溫聲道，'所以才來跟官家商量。這原是家事，官家點個頭，餘下的自有禮部去辦。'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描金的瓷瓶，倒出一丸丹藥托在掌心，遞到官家唇邊。
'這是臣妾今日特意向南神仙求來的仙丹，最能安神固本。官家服一丸，夜裡也好安枕。'
那丹藥通體朱紅，圓潤生光，散發著一股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幽香。
官家沒有猶豫，就著皇夫的手，將那丸丹藥含入口中，又接過他遞來的溫水送下。
丹藥入腹，一股暖意從丹田升起，須臾間便流遍四肢百骸。
官家隻覺那纏了她多日的倦意、昏沉，竟當真消褪了幾分，精神也為之一振。
'南神仙的丹，向來是好的。'官家舒了口氣眉眼舒展，'這退婚的事……容朕再想想。'
皇夫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溫順道："官家拿主意便是。"
他起身替官家掖了掖被角，又俯身在她耳邊極輕地說了句什麼，官家低低地笑了，擁著他上床拉了床帳。
福寧殿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
***
太女回到東宮時，已經過了子時。
東宮上下早已點起了燈，她揮退了一眾伺候的宮人獨自坐在書案前，心不在焉的拿起一本《中庸》看著。
不多時，一頂不起眼的小轎悄無聲息地從東宮的角門抬了進來，停在了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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