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退婚
前幾年大周才剛與大遼打完那一場仗,簽了檀淵之盟,西北的西夏異軍突起,不臣之心蠢蠢欲動。
邊境上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北境那三萬鐵騎是朝廷的定海神針,現在還動不得。
所以當皇夫在枕邊吹風勸官家退了太女與慕容瑾的婚事時,官家趙禎雖然聽進去了,卻也沒急著下旨。
退婚容易,可退婚之後如何安撫手握三萬鐵騎的定北侯才是要緊事。
散朝之後,殿上眾臣三三兩兩地退了出去。
慕容鳶正欲隨人流出殿,卻被身後一個內侍輕聲喚住:"定北侯留步,官家有請。"
慕容鳶腳步一頓,垂眸一瞬,隨即轉過身朝那內侍微微頷首:"有勞。"
她心裡其實早有數了。
前幾日宮裡就隱隱透出風來,說皇夫在官家跟前進言,有意退了瑾兒與太女的婚事。慕容鳶在朝堂沉浮多年,這點風向如何嗅不出來?
隻是這婚由皇家先提和由她慕容家先提是全然不同的兩回事。
她跟著內侍穿過長廊,進了禦書房。
官家正坐在禦案後,見慕容鳶進來,她放下筆臉上浮起一抹和煦的笑。
"定北侯來了,坐。"
"謝官家。"慕容鳶謝過,在賜座上坐了。
官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是不經意地歎道:"這些年北境有定北侯坐鎮,朕這心裡才踏實。"
慕容鳶忙道:"臣蒙聖恩,自當鞠躬儘瘁。"
"你且不必多禮,咱們都是自家人。"官家擺擺手,語氣溫和,"朕今日留你,是有樁家事想與你商議。"
慕容鳶垂首,恭聲道:"官家但說無妨。"
官家張了張嘴,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她才道:
"瑾兒那孩子生得鐘靈毓秀,又知書達理。隻是……這些年來,他的身子是愈發不如從前了,朕甚是憂心啊。"
慕容鳶心裡一沉,麵上卻不顯,隻順著道:"是,瑾兒自幼體弱,這些年更是大病小病不斷。說來是臣這做母親的沒照料好他。"
"這如何怪得了你。"官家歎了口氣,"隻是你也知道,太女是儲君,將來的正君總要能擔得起這江山的一半,瑾兒的身子……朕是心疼他,怕他這身子骨,受不住東宮的操勞。"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慕容鳶抬起頭,聲音平靜而誠懇:"官家所慮,正是臣這些日子所慮。"
"哦?"官家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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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鳶緩緩起身,鄭重地朝官家行了一禮:"官家,臣今日也正是想求官家退了這門親事。"
"瑾兒的身子官家是知道的,他自幼體弱,又經了賞桂宴那一場變故,如今更是……他那身子,莫說擔起東宮正君之責,便是尋常人家的當家主君他也未必撐得住。若強把這門親事續下去,既是誤了太女殿下的終身,也是害了瑾兒。"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再者……"
"再者什麼?"官家問。
"再者,賞桂宴上瑾兒落水,是族學裡一位先生以非常之法救回的。"慕容鳶道,"那法子雖是為了救命,可當時宴上多少雙眼睛都看著,瑾兒他……清白既已不在,若再嫁入天家,於皇家顏麵終究有損。"
官家臉上的神色,微妙地變了幾變。
她自然清楚慕容鳶在說什麼,賞桂宴上沈槐安救慕容瑾那一幕早已在宮裡宮外傳得沸沸揚揚。
一個未出閣的男子,被一位女子當眾又按又壓、口對口地渡氣……這要是在尋常人家,慕容瑾這清白早就沒了,也就是慕容鳶手握北境鐵騎,又因著皇家的體麵,這些風言風語才沒有人敢放在明麵上。
"這……"官家似是極為難,長歎一聲,"你這又是何苦,瑾兒那孩子真是委屈了他。"
她說著,眼圈竟有些泛紅,連連搖頭:"朕原也舍不得,隻是……罷了,罷了,既你如此說,朕若再強留,反倒成了害了那孩子。"
慕容鳶垂首,聲音也帶著幾分哽咽:"是臣對不起太女殿下,更對不起官家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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