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路斷絕,以屍拚道
解屍堂,雜役下院,夜晚。
刺鼻的藥酸與惡臭濃得化不開。
李旬避開了滿是咳嗽與呻吟的雜役通鋪,在緊鄰血肉坊的一處廢棄石室落腳。這裡氣味熏人,日夜充斥著的切肉磨刀聲,尋常雜役唯恐避之不及。
但對李旬而言,這裡卻是風吹不到、雨打不著,且絕對不會有人打擾的頂級“單間”。
白天,他推著裝滿殘肢爛肉的鐵車去萬人坑傾倒;夜裡,便在這死寂中傾聽自己雷鳴般的心跳。
沒人察覺這個“道基受損”的乾瘦老頭有何異常。更沒人知道,那些足以令普通散修肺腑潰爛的致命屍毒,在觸及他皮膚的刹那,便被皮下那層死灰色的堅韌角質直接彈開。
連宗門每月發的那枚解煞丹,都被他暗中省了下來,妥帖地塞進了懷裡。
“又白嫖了一枚丹藥,日後拿去黑市變現,也是筆碎銖。” 老陰比在心裡習慣性地盤算著。
借著微弱的磷火,李旬緩緩攥緊右手。
皮肉之下,傳來的不再是氣血奔湧的溫熱,而是猶如老舊皮革互相擠壓的沉悶異響。
經過青銅脊骨的重塑,他體內脆弱的人類經脈早已儘數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接駁在屍竅上、粗壯堅韌如虯龍的異化血管!
這套野蠻的壓力係統每一次跳動,都會將粘稠如汞的煞血,帶著恐怖的動能衝向四肢百骸。
沒有靈氣,隻有蠻力;沒有經脈,隻有血泵!
失去法術的代價,換來的是強悍無匹的生命力與肉身強度。
李旬平靜地評估著這具軀殼:十步之內,單憑這具活煞之軀的爆發,他有絕對的把握瞬殺像陸沉那樣的宗門天驕。
但這具身體的短板同樣致命:空有蠻力爆發,若遇上心思縝密之輩拉開距離遊走消耗,他便成了耗光體力的活靶子。
“此後的路,該怎麼走?”
在修仙界的常識中,煉氣之上是築基,築基之上是金丹。人類修士有著一條直指長生的坦途,可他現在的身體基底早已不是人類,而是“活煞”。
李旬閉目,強忍著神魂中尚未愈合的撕裂感,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縷神識,沉入脊背深處,撞向那根神秘的青銅脊柱。
“呃……”
僅僅是這最基礎的觸碰,便讓那滿是裂紋的神魂猛地一顫,一股針紮般的尖銳刺痛瞬間席卷大腦。
伴隨著脊背深處的一陣微弱震顫,一段猶如刀刻斧鑿般的冰冷銘文,直接烙印在了李旬的神魂中。
【映照:載體本源……巔峰活煞】
【判決:已達法理極限。前路……歸於死寂。】
死寂。
這徹骨冰冷、不帶一絲感情色彩的判決,猶如一尊沉重的鐵砧,死死砸在李旬的心頭。
李旬豁然睜開雙眼,灰白的瞳孔中跳動著極其危險的幽光。
“歸於死寂……”
他目光陰沉地盯著自己那條泛著幽冷烏光的玄磁黑臂,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
若不能持續進階,這具隻有屍竅與異化血管的怪物之軀哪怕練得再堅不可摧,也注定擋不住人類高階修士的萬般法門。
理智告訴他,這截青銅脊骨終究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能將他從異化超過六成的失控邊緣硬生生拉回臨界態,再一路重塑為如今的巔峰活煞,此等手段已是逆天的造化。
“但老子不認!”
李旬狠狠攥緊那隻玄磁黑臂,骨節間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石摩擦聲。
在這吃人的廢土上掙紮至今,就此低頭認命、甘心淪為一頭斷絕道途的死物,絕不是他李旬的作風!
正路不通,那走野路呢?
李旬深吸一口氣,頂著識海中加劇的痛楚,再次抽出一縷神識撞入那沉重死寂的青銅律動之中:
“能否更迭‘載體本源’?”
嗡!
冰冷的銘文再次浮現:
【推演:載體本源更換……神魂死鎖……湮滅。】
【判決:歸於死寂】
還是不行?
李旬眼角微微抽搐,臉上浮現出一抹被逼到極致的狠厲。
換殼必死……好,那就不換!
他不顧神魂瀕臨極限的眩暈感,強撐著意誌,將神識第三次撞入那青銅律動之中,拋出了一個最為大逆不道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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