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給她剝蝦，挑魚刺，還貼心地替她擦去嘴邊的飯粒。
閨蜜一邊吃一邊分享最近的熱點新聞。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我仿佛是個不相乾的外人。
我機械地扒著飯，默默想著十年前的事情。
那時陸沉還在為升職熬夜寫方案，他說等漲工資了就給我買我最喜歡的包包；
葉安然剛考上研究生，母親高興得請親朋好友來吃飯，做夢都會笑醒。
閨蜜許晴總來我家蹭飯，晚上和我躺在一張床上聊到半夜。
他們也曾是我最親密的人。
為什麼一覺醒來，所有人都離我那麼遠。
一雙筷子夾著魚肉放到我碗裡。
是小心翼翼的葉安然。
“姐姐，吃點菜吧。”
我有點不知所措，悶悶地回答：
“我不想吃。”
媽媽突然摔了筷子：
“從你醒了就拉著個臉，我們已經很儘力遷就你了！有什麼不滿的你就說，別搞得大家都欠你的一樣！”
葉安然別過頭去，輕輕擦著眼角。
陸沉把她摟進懷裡慢聲安慰，冷冷地看著我。
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使勁揉捏，疼得呼吸都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該恨她嗎？
安然是我從小帶到大的妹妹。
她三歲那年發燒到四十度，是我背著她在雨夜裡跑了兩公裡去醫院。
她上高中被混混尾隨，是我攔著他們讓她快跑，後來自己被打破了頭；
她第一次失戀患上抑鬱，我辭了工作帶她去遊山玩水，抱著她說還有我。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可我被丟下的十年，又該由誰來買單呢？
這頓飯在無言中結束。
飯後，母親為難地看了我一眼。
“主臥現在是安然和小沉在睡，兩個次臥是我和晴晴，要不你先睡客廳？”
陸沉看著我，輕微皺了一下眉。
“客廳夜裡冷。”
他抱了一床被子出來，幫我在沙發上鋪好。
我拘謹地向他道謝。
心裡的苦澀越來越濃烈。
從沒想過，曾經我們那樣親密無間的關係，
會生疏到今天的地步。
無眠的深夜，主臥傳來壓抑的喘息。
床有節奏地吱呀吱呀響著，帶著讓人麵紅耳赤的暗示。
“阿沉，輕點，別傷到孩子……”
我躺在沙發上，整個人僵住。
那張床，是我曾經和陸沉一起買的婚床。
他那時說：
“床要大，以後有了孩子咱們一家三口睡。”
停了一下，又壞壞地笑：
“還要夠軟，夠結實。”
我害羞地錘他的肩。
回憶像一把尖刀，紮進我的胸口，疼得我說不出話。
我把自己蜷縮在被子裡，終於忍不住，壓抑地無聲痛哭。
直到天亮，我才慢慢睡著。
睡得並不安穩，做了很多夢，夢裡的陸沉還是十年前的模樣。
再醒來，母親正從雜物房拖出幾個紙箱要扔。
她看見我，神情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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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沒用的東西了，留著也占地方。”
箱子裡有我大學的課本，有我十年前的舊衣服，還有我曾經用自己工資送給她們的禮物。
這些是我從小到大的回憶，是我在這個家存在過的證明。
而現在，它們都變成了占地方的垃圾。
心臟隱隱的悶痛，直到看到葉安然手裡的小瓶子，突然僵住。
陸沉替她擦汗，語氣裡帶著責怪：
“大著肚子就別收拾了，也別亂拿臟東西，萬一衝撞到寶寶就不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十年前，我懷孕七個月時早產，孩子出生後，沒能活下來。
我抱著孩子哭了一整夜，天亮時，陸沉把孩子火化，骨灰裝進這個小瓶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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