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六宮寒蟬
永壽宮。
安陵容身心俱疲，蜷縮在躺椅上想眯一會兒，可這殿裡雖隻點了幾支燈燭照亮，她卻仍覺得眼睛刺得想落淚。
叫小宮女取走兩盞，這才終於覺得好了些，可空氣中驅不散的藥味仍叫她心弦繃緊。
安陵容幾乎是癱坐在躺椅上，孕期沉重的負擔和今日這整日的憂勞讓她渾身酸痛，動彈不得。
喚來小宮女揉按酸脹的後腰和浮腫的小腿，閉目養了會神，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緩過些精神來。
殿外隱約傳來侍衛高聲通傳的動靜，片刻後，趙靜遠輕步走入內殿，躬身稟報：
“娘娘，方才派去養心殿的侍衛傳來皇上口諭。”
他低聲將皇帝如何震怒，想要過來看看娘娘，蘇培盛險些阻攔不住，以及最後如何被安陵容帶過去的話安撫住的經過，仔細地回稟了。
末了，他補充道：“皇上特意讓侍衛帶話，請娘娘放心，外頭有皇上坐鎮，定會為娘娘和六阿哥做主，揪出元凶。
皇上還問永壽宮一應所需可有短缺？若有，讓侍衛即刻傳話出去，必要給您立時辦妥的。”
安陵容靜靜聽著，得知皇帝的態度，心中安穩了些。
她已經儘自己所能將事情鬨到最大，如今兒子起痘，皇帝那邊想來也是既驚且懼的，東風送達，相信皇帝會善加利用的。
她沉吟片刻，開口道：
“咱們宮裡日常用度向來及時，你去問問左太醫，看他那邊診治六阿哥可還需添加什麼藥材，若有，便報出去。其餘諸事，容後再說吧。”
趙靜遠見主子疲憊的半閉著眼，停下了正要告退的話頭，寬慰道：
“娘娘也請寬心，咱們六阿哥平日身子骨結實，底子好，定能逢凶化吉，安然度過此劫。”
安陵容歎了口氣，應下了，靠著迎枕眯了一會兒，也沒睡踏實，時不時要起身探一探弘昉的額頭，看著孩子睡得還算平穩才能安心。
外麵的事情如今她已經插不上手，到了這個地步，也唯有信任自己推算出的天時地利人和之機，以及去賭皇帝對自己，對弘昉的感情了。
安陵容如今正是孕期精神不濟的時候，偏琦玉姑姑這個最貼心最得力的幫手不在身邊。
花朝兩個能領些事情做，但到底年輕，總有不周全的時候，好在趙靜遠多少能幫襯些，她餘下不多的精力都耗在照看弘昉身上了。
頭兩日最為凶險，高熱持續不退，孩子昏昏沉沉，偶有驚厥，臂上那處皰疹愈發飽滿紅腫，臉上，腿上也都陸續冒出痘疹。
安陵容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榻邊，用溫水一遍遍為兒子擦拭身體降溫，時刻留意著他的呼吸和脈搏。
孕肚的沉墜和腰背的酸痛，在小小孩童的痛苦輾轉麵前，也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左絡更是不敢合眼，守在偏殿裡時刻密切觀察著痘疹的變化，隨時調整藥方。
永壽宮六阿哥發了痘疹這樣大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很快便傳遍了東西六宮的每一個角落。
天花二字所帶來的恐懼，讓各宮主位無不聞之色變，尤其是那些膝下養有皇子公主的妃嬪，更是心驚膽戰。
都不用皇後發號施令便已經在重複清查自家宮苑，嚴禁任何外來物品隨意入內，宮人出入也受到嚴格盤查。
往日還有些來往的宮道，頓時冷清了不少，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麵帶憂懼，生怕這索命的惡疾不知何時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往日裡一些暗中的爭風吃醋、勾心鬥角，在這絕對的死亡威脅麵前，都暫時偃旗息鼓，保命成了頭等大事。
與外界的恐慌不同，景仁宮內殿，卻彌漫著一種隱秘的輕快氣氛。
皇後端坐在鳳榻上，手中捧著溫茶，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聽著剪秋低聲稟報永壽宮最新的消息，六阿哥高熱不退，痘疹發出，情況危急，她緩緩將茶盞放下，用帕子輕輕沾了沾嘴角。
“哦？弘昉那孩子，到底還是沒躲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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