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回頭一看見她，眼圈立刻就紅了。
“淑禾，我真不知道會鬨成這樣。”
她臉色難看得厲害。
“我隻是讓你先周轉一下。”
蕭廷遠卻像怕事情都算到自己頭上，急忙又補了一句。
“可你說季懷安一向懂事，不會計較。”
長廊裡頓時靜了下來。
他還嫌不夠似的，又接著道：
“你還說，他爹娘有兒子養老，不差這幾天。”
我望向柳淑禾。
她嘴唇一點點發白。
那些她為了讓蕭廷遠安心收錢，說出口的安撫話，如今一字一句，全砸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嫂嫂氣得反笑。
“所以家裡多生了個兒子，公公就該少活一條命？”
蕭廷遠臉色驟然白了。
他趕緊把借據遞給我。
“器具的尾銀我已經交了。我可以慢慢還，每個月還五千兩。”
“交給訟師吧。”
“季懷安，我沒想搶你的東西。”
“你搶不搶，不重要。”
我看著他，聲音冷淡。
“重要的是，她肯給。”
柳淑禾低下頭，沒說話。
當天夜裡， 我 搬出了舊宅。
六年的日子，最後收拾出來，也不過兩車東西。
嫂嫂幫我清理食櫃上的字條。
撕到最後一張時，她動作忽然停了。
那張紙條是柳淑禾寫的。
【懷安，記得買草紙。】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等柳淑禾回到舊宅，衣櫃已經空了一半。
食櫃上的字條全被撕乾淨了，桌上隻放著那隻兩千兩的紅封。
紅封下麵，還壓著舊宅的鑰匙。
她後來接連給我遞了十幾次口信。
我一次都沒回。
父親出院後，我就在醫館邊上租了個小院子住下。
院子不大，正好兩間房，外加一間飯廳，采光倒是不錯。
那之後，柳淑禾便開始追著蕭廷遠要那筆銀子。
一開始，蕭廷遠天天都有說辭，說什麼器具尾款已經結了，鋪麵租銀也交清了。
又說中秋那批節禮還沒賺回來。
再往後，他索性躲著不見。
柳淑禾找不到人，乾脆直接去了他的鋪子。
鋪麵才開沒幾天。
她之前送過去的貢蟹，蟹殼竟被拿去做了裝飾，就擺在門口招牌邊上。
旁邊還豎著一塊牌子。
【中秋限供，流心蟹黃酥。】
店裡的夥計認出了她，笑著迎上來。
“禾姐姐來了，遠哥前些天還提呢，說這回的點子都是你給的。你們府裡的節禮就是講究。”
柳淑禾站在那塊牌子前，看了好一會兒都沒動。
過了半晌，她才問：“他人呢？”
夥計抬手往樓上指了指。
“在二樓，跟唐姑娘算賬呢。”
二樓裡間，蕭廷遠正坐在桌前，同一名女子翻賬本。
那女子的披帛搭在他椅背上，桌上還並排放著兩隻茶盞，顯然不是剛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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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淑禾剛走進去，蕭廷遠便皺起了眉。
“你來之前，不會先讓人通傳一聲？”
那女子起身，朝她伸出手。
“唐若宜，廷遠的合夥人。”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也是他未婚妻。”
柳淑禾沒去碰她的手，隻盯著她。
“未婚妻？”
蕭廷遠看了唐若宜一眼，讓她先出去。
門剛關上，他臉上的神色就淡了。
“這門親事，是最近才定下來的。”
柳淑禾看著他：“那中秋那天呢？”
蕭廷遠反問：“怎麼了？”
“你那天明明說，自己是一個人過節。”
“唐若宜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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