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工業排放長期累積，湖水交換能力又弱，治理必須同時推進截汙、清淤和沿岸經營整頓。
邱誌剛接著彙報，今年區裡已經啟動新一輪餐飲排汙治理。小型餐館限期接入汙水管網，沒有處理條件的暫停營業；規模較大的經營項目需要單獨製訂改造方案。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路承遠看見了湖上美食城。
成片建築從岸邊伸向水麵，屋頂層層疊疊，臨湖一側停著遊船。與周圍零散的餐館相比，它更像一座建在湖邊的小型商業區。再遠一些，沿湖分布著大片住宅，那便是材料裡提到的湖畔花園。
這兩個名字將路承遠記憶裡的人和眼前的湖連在了一起。
趙瑞龍。
但記憶隻能提醒他看什麼，不能替任何一份現實材料作證。
“美食城現在怎麼處理？”路承遠問。
邱誌剛回答，企業正在研究汙水處理係統升級，涉及廚房改造、管網接入和部分臨水設施調整。因為規模大、經營戶多，一旦停業會影響就業和旅遊接待，區裡沒有套用普通餐館的期限。
“有沒有整改要求？”
“有。區環保部門已經和企業談過幾次，企業也表示願意投入。”
“完成期限呢？”
邱誌剛停頓了一下：“要等企業把技術方案論證完，再由區裡研究。”
劉開河在一旁說明，湖上美食城是呂州早年發展第三產業的重點項目。當時呂州經濟下滑，省裡和市裡都希望用旅遊、餐飲和房地產帶動投資。項目在當時履行過審批手續，現有材料不足以用今天的環保要求倒推當年的審批違法。
“後來水質問題逐步暴露，治理標準也在提高。”劉開河說，“這個教訓我們認。但企業已經經營多年，牽涉合同、就業和投資，怎麼改、改到什麼程度，甚至將來要不要退出，都必須按程序辦。”
這段話並非沒有道理。
十多年前的呂州麵臨什麼經濟局麵，當時的乾部掌握什麼技術條件，環保要求執行到什麼程度，都需要依據那一時期的文件判斷。不能因為今天看見湖水變綠，就把後來形成的認識全部塞回當年的審批表裡。
“今天不追究十多年前的人，為什麼沒有按照十多年後的認識辦事。”路承遠說。
邱誌剛神色稍稍鬆了一些。
路承遠卻將目光重新落回湖麵：“當年的認識有局限，可以總結。現在已經知道水質出了問題，就要按照現行要求處理。普通餐館有期限，美食城為什麼沒有？”
“主要還是體量不同。”邱誌剛解釋，“小餐館接一根管線就能解決，美食城需要整體改造。給一個不切實際的期限，最後還是完成不了。”
“體量不同，整改方案可以不同。排汙標準也不同嗎？”
“標準是一樣的。”
“既然標準一樣，就不能由企業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達到。”
湖邊一時隻剩下風聲。遠處遊船緩慢掉頭，在暗綠色的水麵上拖出一道長痕。
彭守義看完美食城的經營數據，也開了口：“旅遊項目靠的是月牙湖。企業從這片湖上掙錢，不能把治湖的費用全留給財政。真要長期停業改造，可以研究經營和就業安排，但先得把該承擔的環境責任說清楚。”
省環保廳乾部提出，應當先對美食城現有處理設施和排放情況作一次完整檢測，再判斷局部改造能否達標。如果通過設備、管網和經營區域調整能夠解決，沒有必要直接拆除；如果現有建築和經營規模與月牙湖整體治理要求無法兼容，再依法研究退出。
劉開河表示同意：“呂州來做方案，省環保廳指導。不能拖，也不能為了表態搞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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