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牙湖
從京州到呂州，高速公路有一段與鐵路並行。
路承遠坐在車裡，隔著車窗看見一列貨車緩緩向南。鐵軌另一側，重型卡車在收費站外排出很長一列，有運煤的，也有裝著集裝箱的。進入呂州境內以後，路邊的物流公司招牌逐漸多了起來。
陪同調研的副省長彭守義翻開行程表，介紹呂州的交通條件。幾條高速公路和鐵路在這裡交會，向西可以連接能源產區，向東能夠進入人口密集地區。呂州提出發展區域物流和商貿服務，方向是有基礎的。
“貨從呂州經過，和貨留在呂州，是兩回事。”路承遠說。
彭守義聽出了他的意思：“要看倉儲、分撥和加工，不能隻看貨運總量。”
車隊駛出高速時，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已經等在出口。
他是省委常委，與路承遠在常委會上見過幾次。這次到了呂州，他既是下級，也是東道主。簡單握手後，劉開河沒有安排歡迎儀式，直接上了路承遠的車。
“路省長，呂州這兩年一直想轉。”車隊重新開動後，他指著窗外連片的廠區，“能源和化工占比太重，行情一變，財政和就業一起受影響。我們想借交通區位做物流，再把商貿、旅遊和生產性服務業帶起來。”
路承遠沒有打斷。劉開河把呂州的問題說得並不輕鬆。傳統產業利潤下降，新上項目見效慢，物流和服務業至少能夠吸納一部分就業。與其說這是包裝出來的彙報，不如說是呂州眼下能夠抓住的幾條出路。
第一站是呂州西部綜合物流園。
園區大門很氣派，主乾道修得寬闊，兩側的倉庫一眼望不到頭。招商展示中心裡，一麵牆掛滿已經簽約的企業標誌。項目負責人介紹，物流園規劃分三期建設，將形成倉儲、配送、交易和信息服務一體化平台。
路承遠先問已經簽約多少家，又問實際進駐多少家。
負責人報出的第二個數字明顯小了一截。
“進駐企業的倉庫使用率呢？”
“園區剛剛進入運營期，部分企業還在設備安裝和人員招聘。”
“每天進出多少輛貨車？”
負責人翻了幾頁材料，沒有找到統一口徑，隻能請園區運營公司補報。
路承遠走出展示中心，看了兩座已經交付的倉庫。一座堆著家電，裝卸區停著四輛貨車；另一座大門緊閉，門旁的招商廣告被雨水打濕了一半。
劉開河沒有替園區遮掩：“建設確實走在運營前麵。物流項目都有培育期，如果不先把路、倉庫和信息平台建起來，企業也不會來。”
“基礎設施可以先行。”路承遠說，“但政府判斷項目好不好，不能總盯著建了多少倉庫、占了多少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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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呂州市把幾項數據補齊：倉庫實際使用率、日均車輛、單位貨物成本、本地企業使用比例，以及經過呂州分撥、加工後形成的貿易收入。
沒有這些數據，所謂區域物流中心便隻是一個規模很大的地產項目。
離開園區不到十公裡，車隊經過一處老貨運市場。道路狹窄，門店也顯得雜亂，進出的貨車卻比新園區多得多。路承遠讓車停在路邊，帶著彭守義和幾名工作人員走了進去。
一家貨運公司的老板正在核對運單。聽說省裡來了解情況，他先顯得有些拘束，談到為什麼不搬進新園區，話卻漸漸多了起來。
新園區離主要貨源地遠，倉庫租金和管理費也高。更麻煩的是，許多跑長途的司機已經習慣在老市場配貨。新園區能夠提供更好的場地，卻沒有足夠的回程貨源。車開進去容易，空著出來，企業就得自己承擔成本。
“那邊給過租金優惠。”呂州市交通部門負責人提醒。
老板點頭承認：“頭一年便宜，第二年怎麼辦？我們做的是運輸，不能靠每年找政府要優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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