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替宋延林辯解，也沒有急著宣布處理人。
“人員已經出去，眼下先追人、追錢。”祁同偉說，“省廳成立專案組，我任組長，分管經偵的副廳長任常務副組長。宋延林繼續參加，先把掌握的情況全部交出來。境外工作立即上報公安部，請求通過國際警務合作查找人員和資產。”
“可以。”周濟民說，“專案組每天報一次基本進展，偵查秘密不進政府簡報。涉及銀行、外彙管理和跨地區協調的事項列出來，由省政府幫助解決。”
祁同偉答應下來。
路承遠看向宋延林：“三條線索為什麼沒有合到一起，除了業務判斷，還有沒有人員、技術和地區之間的障礙？”
“都有。”宋延林說，“總隊能調取的賬戶數據有限，異地資金要逐級協查。齊山擔心過早驚動企業，地下錢莊線索又涉及外省。幾個辦案組各有保密範圍，誰也沒有看到全部材料。”
這個解釋不是毫無道理。經濟案件的資金鏈動輒跨越十幾個城市，賬戶、公司和人員層層嵌套。任何一次查詢和凍結，都可能讓對方察覺。但困難能夠解釋判斷如何形成，不能代替對結果負責。
“專案先辦。”路承遠說，“經偵總隊的指揮、研判和跨地區協作能力，請公安廳黨委作一次完整評估。不是出了事就找一個人頂責任，也不能因為正在辦案，就不再判斷現有班子能不能擔得起來。”
祁同偉看了他一眼：“我同意。案件取得初步進展後，廳黨委向省政府和省委組織部門報告評估意見。”
“不要等案件辦完。”路承遠說，“追逃可能要幾個月，也可能要幾年。評估和辦案同時進行，但不能因為調整乾部影響專案運轉。”
會議結束時已經接近十點。
祁同偉留下來單獨向周濟民彙報跨部門需求。路承遠沒有參加。他回到辦公室，讓劉冰把三份早期線索的報送記錄列成一張表，又讓顧明川通知省金融辦，下午專門研究群眾登記、資產保全和風險處置。
這時早餐已經徹底涼了。劉冰準備拿出去換一份，路承遠擺了擺手，端過白粥喝了幾口。窗外車流漸漸密起來，省政府大院恢複了平日的樣子。齊山的消息卻還在一條接一條送進來：有人在公司門口哭，有人要求政府立即還錢，也有人拿著已經兌付過幾輪的合同，堅信榮泰隻是暫時周轉不開。
路承遠吃完半碗便放下了勺子。他讓省金融辦在解釋政策時把話說實，不替企業遮掩，也不要用“依法處理”四個字把群眾打發回去。錢能不能追回來，現在沒人知道；政府至少要讓每一份合同、每一筆付款都有人登記。
一個多小時後，周濟民過來了。
“公安部已經收到報告，經偵局讓漢東先把人員信息、護照資料和資金路徑整理好。”他說，“境外抓人不是省廳自己派幾個人過去就能辦，最後要走國際警務合作。國內能凍結的賬戶，今天先做。”
路承遠把三個案號推給他：“宋延林還能不能繼續主持經偵總隊？”
“從今天的表現看，專業經驗有，統籌不夠。”周濟民沒有立即下結論，“不過漢東經偵總隊長是高配副廳級，屬於省管乾部。公安廳黨委隻能提出意見，調整要走省委組織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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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從外省交流呢？”
周濟民看向他：“那還要協調對方省委組織部門，並征求公安部意見。你有人選？”
這個問題讓路承遠想起兩個月前，裴一弘也曾這樣問過。
當時漢東的任命尚未公布，他隻知道自己即將接手一個陌生省份。如今三個案號擺在桌上，十幾億元缺口壓在齊山，幾名嫌疑人已經出了境。原來隻是對專業力量的擔心，現在有了具體事實。
“有一個可以了解的人。”路承遠說，“浙東省公安廳經偵總隊長胡不為，和漢東這個崗位一樣，高配副廳級。他辦過民間融資和地下錢莊案件，也有跨境追贓經驗。”
周濟民沒有問他的業務履曆，先問：“你和他什麼關係？”
“人大本科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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