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錢出去了？
七月初的第一個星期一，早上六點四十分，省政府值班室接到齊山市的緊急報告。
報告隻有一頁。齊山榮泰投資擔保公司從前一天開始停止兌付，已經有數百名出借人聚集在公司門口。公司實際控製人失去聯係，財務負責人和兩名主要股東也沒有出現在齊山。市公安局連夜核查出入境記錄，其中三人在四十八小時內先後離境。
七點零五分，省公安廳補來第一份續報。
兩份材料都按照新製度注明了報送時間、已知事實和待核情況，沒有等到現場人員散去，也沒有把尚未查清的數字寫成結論。路承遠抵達辦公室時，周濟民已經讓齊山市政府、省公安廳和省金融辦做好視頻會商準備。
走廊裡的燈還沒有全部熄滅。值班人員抱著文件來回進出，昨夜泡過的茶留在桌上，早已沒了熱氣。劉冰從食堂帶來的早餐放在窗邊，白粥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誰也沒有顧上動。
“祁同偉同誌到了嗎？”路承遠問。
“正在路上。”劉冰把材料放到桌上，“他五點多就去了公安廳，七點半從廳裡出發。齊山方麵報告，榮泰公司登記的理財客戶有一萬多人，不能兌付的本金還在核對。”
路承遠翻到續報最後一頁。公安廳沒有把案件定成集資詐騙，隻寫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需要根據資金去向繼續偵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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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謹慎，也很準確。
真正讓他停下來的，是附件中的三個案號。
今年三月，齊山市公安局接到多名群眾報案，有人冒用他人身份辦理銀行卡，並通過異地終端頻繁轉賬。四月，漢東銀監局向公安機關移送一批異常賬戶，短時間內承接了大量個人資金。五月，外彙管理部門發現齊山兩家公司沒有真實貿易，卻與沿海地區多個賬戶發生大額往來，懷疑背後存在地下錢莊。
三條線索分別登記，分別核查。直到榮泰公司停止兌付，齊山市公安局才發現，那批異常賬戶中有二十三個接收過榮泰公司的資金。
八點整，專題會開始。
會議室的窗簾已經拉開，七月的陽光照在屏幕邊緣。齊山市政府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後排還有工作人員不斷遞送新材料。鏡頭偶爾晃動一下，能看見有人從門外匆匆經過。
祁同偉進門時，手裡已經多了一份省公安廳連夜整理的初步報告。他先向周濟民彙報現場情況，再說明案件偵辦安排。齊山市公安局已經對榮泰公司立案，控製公司中層和財務人員，封存賬冊、服務器及辦公電腦。省廳派出的工作組正在趕往齊山，經偵、刑偵、網安和出入境部門同時參加。
“聚集群眾現在有多少？”周濟民問。
“最高時接近八百人，目前還有五百人左右。齊山市沒有強行清場，正在分批登記合同和付款憑證。”祁同偉說，“現有材料隻能證明公司停止兌付，不能承諾政府代償。我們已經要求當地把案件偵辦和群眾工作分開，不能為了勸人回家，隨口許諾什麼時候拿回本金。”
周濟民點了點頭：“省金融辦和齊山市負責登記、解釋和風險處置，公安機關依法辦案。能追回多少，要看證據和資產，誰都不許先給群眾開空頭支票。”
屏幕另一邊，齊山市長彙報了企業資產情況。榮泰公司對外宣稱投資了礦業、物流和房地產項目，賬上卻隻剩一億多元。部分房產已經重複抵押，幾家關聯企業也在轉移資產。具體缺口無法在當天算清，初步估計超過十億元。
他說完後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齒，發出很輕的一聲。齊山那邊已經連續開了一夜的會，桌上的煙灰缸滿了，幾個乾部眼睛裡都是血絲。十億元寫在紙上隻是一個數字，落到城裡，卻是一萬多個家庭的積蓄。
“人是什麼時候走的？”路承遠問。
齊山市公安局局長回答，榮泰公司實際控製人四天前經香港轉機離境，財務負責人晚一天出境，另外兩名股東分別去了東南亞國家。公司停止兌付發生在昨天，公安機關此前沒有對幾人采取邊控措施。
“為什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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