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個去向
省科技廳送來的試點名單裡，一共列了十一個產業園。
京州報的是智能裝備產業園，林城報的是高端機械產業園，另外幾個市也各有名字。材料做得很厚，規劃圖鋪開以後，廠房、道路、研發中心和生活配套一應俱全。
路承遠從頭翻到尾，先問：“現有廠房用了多少？”
科技廳廳長低頭找了一會兒：“幾個市沒有統一填這一項。”
“已經有多少企業？”
“有一部分簽了意向協議。”
“訂單呢？”
這一問過後，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路承遠把材料放到一旁。經濟形勢分析會以後，各市都知道省裡要發展先進製造業。可到了真正報項目的時候，還是先圈一塊地，再給園區取個新名字。至於企業生產什麼、賣給誰，要等園區建起來以後再說。
“先不談十一個園區。”他說，“把漢東大學那個工業控製項目拿出來。”
工作人員很快換了一份材料。這是李達康帶他調研京州高新區時看到的項目。漢東大學的技術團隊做出了一套工業控製設備，可以替代一部分進口控製器。林城一家裝備企業願意試用，京州高新區則希望通過成果轉化把團隊留下。
科技廳測算，項目投產後第三年銷售額可以達到二十億元。路承遠看了眼坐在後排的項目負責人：“一套設備賣多少錢？”
“根據控製點數量不同，大概幾萬到幾十萬元。”
“賣出去以後呢？”
“提供維護和升級。”
“設備每天產生的數據，歸誰？”
項目負責人怔了一下：“一般保存在企業自己的係統裡。”
“你們能不能看到？”
“調試期間可以。正式交付以後，要經過企業同意。”
路承遠點點頭，又問：“一台機床什麼時候需要換刀具，電機溫度升高到什麼程度會發生故障，同一種零件在哪個轉速下廢品率最低，這些數據能不能記錄？”
項目負責人坐直了些：“控製器能記錄一部分。如果增加傳感器，再改一下軟件，可以做。”
“不同廠家的設備，接口一樣嗎？”
“不一樣。進口設備的通信協議也不完全開放。”
“換一家控製器供應商，以前的數據還能不能接著用？”
這次沒人馬上回答。省裡原本準備討論項目放在京州還是林城，土地給多少，產業資金補多少。路承遠問的卻是設備裝上以後發生的事。
在他原來經曆過的2026年，工業互聯網、智能製造、數據平台早已不是什麼新詞。各地建過不少平台，也鋪過大量設備，真正好用的卻沒有想象中那麼多。有的平台連上了幾萬台機器，采集回來的數據格式各不相同；有的工廠換過一次設備，原來的軟件便無法繼續使用；還有些項目由財政出錢建設，企業免費試用時熱熱鬨鬨，補貼一停，再也沒人續費。
後來人工智能進入工廠，算法很快普及，連續、準確、能夠解釋生產過程的數據反而成了最難補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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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路承遠都見過。可在2014年的漢東，會議桌旁的人還隻把它看成一套國產控製器。
“一台機器賣出去，隻能掙一次錢。”路承遠說，“機器每天都在運行。如果能夠提前發現故障，減少停機，降低能耗，幫助企業改進工藝，後麵掙的是十年服務的錢。”
科技廳廳長問：“省長的意思，是再建一個工業數據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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