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在本子上記了兩行，沒有再爭。周桂春也把準備好的園區規劃圖合了起來。
會議繼續往下走。臨近結束時，劉冰從側門進來，俯身在路承遠耳邊低聲說道：“省長，周書記的電話。”
路承遠看了一眼時間，起身走到旁邊的小休息室。電話已經由省委辦公廳轉接過來。
“承遠同誌，ZY有關部門明天上午聽取齊山金融案專題彙報。”周紹庭的聲音很穩，“參加人員已經點了名，我、你、育良同誌和祁同偉同誌。今晚進京，七點二十的航班。”
路承遠問：“彙報材料由誰統稿？”
“省委辦公廳負責，公安廳和省政府分別提供情況。案情歸案情，群眾處置歸群眾處置，別混成一套。”
“好，我讓明川同誌馬上送材料過去。”
電話掛斷後，路承遠沒有立即離開休息室。齊山案規模不小，又涉及跨省資金、地下錢莊和境外追逃，中央聽取專題彙報並不奇怪。可若隻是聽案件偵辦，沒有必要同時叫去省委書記、省長和分管政法的省委副書記。
周紹庭已經六十四歲。從路承遠履新漢東開始，中央準備調整省委主要負責人的跡象便沒有中斷。眼下這次進京，齊山案擺在桌麵上，桌子下麵談的很可能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沙瑞金要來了。
路承遠回到會議室，把最後一項議題處理完：“首批試點就按一百台設備準備，不新增一畝建設用地。京州和林城的聯合方案下周報省政府。散會。”
下午五點半，四個人在機場會合。省委、省政府各自帶了秘書和工作人員。祁同偉來得最晚，進貴賓室時手裡還拿著公安廳重新裝訂的彙報材料。
“周書記，路省長，高書記。”他依次打過招呼。
周紹庭示意他坐下：“齊山的情況，有沒有新的變化？”
“蔣成安交代的原始資金記錄正在核驗。境內又凍結了兩千三百萬元，另外幾筆已經進入司法處置程序。正式報告裡沒有把尚未認定的資金算進去。”
“這樣寫穩妥。”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四個人先後起身走向登機口。
飛機起飛以後，周紹庭一直修改彙報材料。高育良隻看了十幾分鐘，便摘下眼鏡靠在座椅上。祁同偉手邊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齊山案進展，一份是省委組織部調取胡不為乾部檔案的通知。
路承遠坐在靠窗位置。舷窗外已經看不清地麵，隻有機翼上的燈在雲層中一閃一閃。他記得原來的故事從沙瑞金進入漢東以後真正開始，也記得那個名字將給高育良、祁同偉和李達康分別帶來什麼。
可現在的漢東已經不是原來的漢東。副省長分工提前調整，公安廳建立了新的報告製度，土地和融資核查已經啟動，胡不為也進入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範圍。路承遠每往前走一步，記憶裡的道路就會少一段。
他能夠判斷接下來會出現誰，卻不能再照著過去的結局判斷每個人會怎麼走。
晚上九點多，航班落地。漢東駐京辦安排的車輛已經等在停車場。幾個人剛從通道出來，周紹庭的秘書便快步上前。
“周書記，中組部那邊請您現在過去。”
周紹庭似乎並不意外。他同另外三人交代第二天彙報的集合時間，坐進第一輛車。
劉冰隨後接到電話，低聲說：“裴老辦公室讓我們直接過去，通行手續已經辦好。”
路承遠點了點頭。高育良沒有問他們去哪裡，隻轉向祁同偉：“趙老還在等，我們走吧。”
不久前還坐在同一架飛機上的四個人，在停車場分成了三路。
第一輛車駛向中組部。
第二輛車載著路承遠和劉冰，轉向裴老辦公的地方。
高育良與祁同偉乘坐的車輛最後離開，車上沒有其他漢東工作人員。
周紹庭的談話最先開始。組織部門的負責同誌也問了齊山案，隻用了十幾分鐘。隨後，工作人員收起案件材料，換上另一份文件。
“紹庭同誌，中央正在考慮對漢東省委主要領導作出調整。”對方說道，“也在研究你的下一步工作安排。今天請你來，是想聽聽你對漢東班子現狀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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