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統一。
“第一輪不求統一。”路承遠說，“誰投資，誰先把自己簽過字、出過錢、擔過保的項目報清楚。不要為了做出一張漂亮總表，把原始關係合並掉。”
“所有省屬企業都報？”
“先報資產規模大、對外投資多的十二家。油氣、交通、城投幾家放在第一批。”
這不是一次針對省油氣集團的調查。路承遠要找漢東新的經濟增量，首先得知道省屬資本究竟壓在哪裡。許多企業賬麵資產很大，真正能夠調動的資金卻被長期股權、地方項目和相互擔保鎖住。不把這些關係摸清，產業轉型最後仍會變成財政出錢、銀行續貸。
會議結束前，他又加了一條：“隻報現有材料。過去沒有履行的程序，不許借這次摸底補辦；數據暫時對不上，直接注明原因。”
通知當天下午送到省油氣集團。
劉新建看完以後，先讓辦公室按照正常程序通知財務、投資和審計部門開會。他在趙老身邊做過八年秘書，後來主持省油氣集團，大小會議開過無數。越是心裡有事，臉上越看不出異樣。
第二天九點，集團小會議室坐滿了分管負責人。
財務總監先報半年經營情況。主業利潤沒有明顯下滑，現金流也算充足，真正占用資金的是對外投資和幾筆長期應收款。投資部門隨後把參股項目分成能源、物流、裝備和綜合開發四類，其中綜合開發雖然與主業關係不大，賬麵回報卻一直最好。
劉新建聽到這裡，抬手打斷：“省裡問的是主業和非主業，為什麼還按集團原來的板塊分？”
投資部門負責人解釋：“有些項目最初是為油氣基地配套，後來才增加商業開發。如果全算非主業，比例會比較高。”
“高就是高。省裡要原始情況，就按最初的投資決議和現在的實際業務分別說明。”
這句話說得十分坦然。會議室裡幾個人低頭修改記錄，沒有人覺得董事長在回避什麼。
等談到參股公司時，財務總監提出一個問題：“有三家項目公司後來換過股東。集團沒有繼續增資，擔保責任卻還在。股東情況是按最初的報，還是按現在的報？”
“兩個都報。”劉新建說，“省國資委自己會判斷。”
“其中有一家後來的投資方，同山水集團存在關聯。需不需要單獨說明？”
劉新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
“通知怎麼要求，就怎麼說明。確認不了實際關係，不要替人家下結論；工商登記能查到的，也不許故意漏掉。”
他很快把話題轉到幾筆長期應收款，接連問了幾個數字。負責彙報的人一時答不上來，隻能答應散會後補報。劉新建沒有發火，反而把到期時間和經辦單位逐項說了出來。
集團裡的人都知道他記性好。哪一年投了什麼項目，哪個下屬公司換過負責人，隻要他經手過，很少有記錯的時候。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劉新建最後要求各部門按省國資委期限報送，不得修改曆史文件，也不得因為數據難看便調整分類。
人都走完以後，他臉上的從容才慢慢消失。
劉新建沒有登錄財務係統，也沒有讓人重新彙總山水集團的項目。他關上門，從保險櫃裡取出幾份由自己保管的董事會材料。
這些項目並不是沒有程序。恰恰相反，每次投資、采購和股權轉讓都有會議紀要，也有不同層級的經辦人簽字。單看一份文件，價格有評估，交易有理由，項目也確實存在。隻有把幾家項目公司的股東變化、合同流向和最終受益人放在一起，才能看見趙家的影子。
劉新建不用全部翻完，就知道風險在哪裡。
其中兩次投資是趙瑞龍親自打過招呼的，一筆設備采購通過山水集團的關聯企業完成，另有一家項目公司替趙家承擔了本不該由省屬企業承擔的前期費用。賬麵上沒有趙瑞龍的名字，可一旦順著經辦人、資金和股東關係往下查，遲早會接到一起。
他在辦公室裡坐到天黑，終於還是拿起手機。
電話接通後，趙瑞龍先問：“我爸是不是讓你找我？”
“沒有。省裡來了一份通知，要摸省屬企業的對外投資和擔保。”
趙瑞龍立即坐直了：“專門查油氣集團？”
“第一批十二家，我們在裡麵。”
“山水集團會不會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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